陈东心里微微一动，知道林雪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有事。
他立刻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恢复了恭谨：“林书记，我是陈东。”
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陈东，你立刻到我房间来。”
“林书记，您房间是？”
“1006房间。”
林雪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深意，
“你快点过来。
刚才送走杜家父子和沙书记之后，
沙瑞金书记又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和你一起，去他房间聊点事情。
沙书记现在就在1006房间，你立刻过来，别耽误了。”
陈东心里猛地一凛，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沙瑞金叫他和林雪一起去聊事情？
这位江东省委书记，在送走他们、连饭局都结束之后，又单独把林雪和他叫去，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闲聊！
联想到今晚茶室里那场关于千亿项目和人事布局的谈话，陈东立刻意识到，更核心、更关键的内容，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对着电话沉稳地应道：
“好的，林书记，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东没有半点耽搁，一把抓起外套，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衣衫，
拉开房门，大步朝着1006房间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壁灯在两侧投下昏黄而安静的光。
陈东一边走，脑子里一边飞速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惊蛰包厢里那场顶级的利益交换，到晚宴上杜家父子和沙瑞金教科书级别的“演技派”表现，
再到刘斌那个年轻司机出乎意料的清醒，
还有杜若菲执意坐在他旁边、却被他刻意保持距离应对过去后，杜安波那悄然放松的警惕眼神。
最后，是他在一楼前台问出来的那个惊掉下巴的数字：十六万八千元！
一顿饭吃掉他两年工资，抵得上缙山普通公务员三年的收入，而结账的，居然是一家杭城的企业。
这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在陈东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对官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感觉自己今晚坐的不是饭桌，而是一所顶级官场学院的速成班，每一分钟都在被灌输着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1006房间的门口。
不过他没有立即敲门，而是静静地等待。
他要等林雪过来之后，再敲门。
否则自己领导都没来，自己就先进去了，算个怎么回事儿？
不过别说，陈东还真的在一些网文小说，或者电视剧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而且主角往往还能用这些小聪明，获得上司的赏识。
看到这样的桥段，陈东心里面就感觉很好笑的。
只能说，写出这些桥段剧情的作者，根本不了解体制内。
现实当中，这种自作聪明的盲目出头，除了给别人带来，此人野心勃勃却愚蠢莽撞的印象之外，
不会带来任何其他好处。
假如陈东此时此刻耍这种小聪明，在林雪到来之前先敲开沙瑞金的门，
结局会 怎么样呢？
陈东猜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沙瑞金可能只会出于客套让其进去，但是就直接晾在一边冷落，根本不会搭理。
要么就是，直接问你的领导怎么还没来，然后让陈东去接一接领导。
想要和沙瑞金独处然后好好表现？开什么玩笑，这种官场老银币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你的这个撇下领导的行为，就已经说明你的人品和格局了，谁还会看你的表演？
你这样随时随地可以出卖领导的人，以后在官场上，谁还敢用你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陈东回头一看，是林雪过来了。
陈东赶忙迎了上去，把林雪手中的精致女式提包给接了过来。
林雪从包里翻找出一个不装盒，打开，对着小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然后又在脸上补了一些粉底，
才示意陈东可以去敲门了。
陈东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沉稳而克制。
“请进。”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陈东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酒店套房，客厅里灯火通明，布置得典雅而低调。
正对着门的，是一组深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摆着一张精致的茶几。
而让陈东瞳孔微微一缩的是，江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此刻正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系领带，就那么随意又从容地坐在沙发主位上。
茶几上，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旁边，两杯泡好的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茶汤嫩绿明亮，一股清雅的豆香混合着兰花香，在客厅里幽幽地弥漫开来。
那是正宗的西湖明前龙井，而且看那汤色和芽叶舒展的程度，
用水温和冲泡手法都极为讲究，绝对是懂茶之人亲手泡出来的。
沙瑞金见陈东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他指了指茶几对面的位置，语气随和得就像是邻家长辈招呼晚辈：
“小林，小陈，来来来，坐。
茶刚泡好，明前龙井，我自己泡的，
尝尝看，看看我这手艺有没有退步。”
陈东和林雪几乎是同时快步走上前，两人脸上都写满了诚惶诚恐。
林雪抢先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里带着慌乱：
“沙书记，这怎么行！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来，我们自己来！
您是领导，怎么能让您给我们泡茶呢，这太折煞我们了！”
陈东也连忙跟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惶恐：
“是啊沙书记，我们来泡就行，太麻烦您了，应该我们自己来的，真的不敢当……”
沙瑞金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等林雪和陈东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笔直，
沙瑞金才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开口了。
只是这一开口，就直接给两人上了一课。
“你们呐，有一个不好的习惯，”
沙瑞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着茶几，
“就是把领导捧得太高了。
怎么？
领导也是人，难道连给客人泡杯茶都不会了？
那不成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的残废了？
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喽~”
林雪和陈东顿时一愣，脸都有些发红，刚想开口解释，
沙瑞金却没给他们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渐渐严肃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我们体制内，
现在有些所谓的规矩，有些所谓的官场生存哲学，
我看就是不正之风，
是彻头彻尾的官僚主义那一套。
领导干部是什么？
是人民勤务员！
不是古代的官老爷！
怎么还能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一套？
下个基层，工作人员打伞、端茶、提包、开车门，甚至连杯盖都要人给掀开，他长着手是干什么用的？
这股风气，要狠狠地杀一杀！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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