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二人又继续寒暄了几句。
沙瑞金叮嘱林雪,三天后的杭城之行要低调、稳妥,既要全了杜家的礼数,
也要注意保密和影响,不要搞得沸沸扬扬。林雪一一应下,态度恭敬。
最后,沙瑞金说道:“那好,小林,你继续忙,三天后杭城见。”
“好的沙书记,杭城见。
您保重身体!~”
“嗯,挂了。”
电话挂断,免提关闭。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林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这才微微松弛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东。
此刻,陈东早已经毕恭毕敬地站在林雪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雪。
那眼神里有震惊。
震惊于杜家居然专门向沙瑞金打听他,震惊于沙瑞金居然要见他,
更震惊于林雪在电话里对他如此深入、如此全面的了解和推荐。
但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林雪毫无保留地为他铺路,感激林雪在省委书记面前把他抬到那样的高度,
感激这个女人,在用她的方式,把他往更高的地方托举。
林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丝极淡的、疲惫却又温柔的弧度。
陈东喉咙发紧,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
“林书记,感谢您在沙书记面前这么推荐我。”
他说着,微微躬身,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假的客套,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您说的那些,有很多我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您全记着。
这份恩情,我陈东记在心里。”
林雪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柔和,语气却依旧是书记的清醒和克制:
“不用感谢。”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这些都是你自己优秀,我只是客观地向领导反映。
而且,还是领导自己主动问起来的,不是我刻意去找机会提你。
向上级客观反映干部情况,本来就是我这个书记的职责。
你立了功,我作为县委书记,把你的功劳报上去,天经地义,谈不上恩情。”
陈东听着这话,心里却更加滚烫。
他太清楚了。
林雪说“领导主动问起”,确实是事实。
可如果林雪平时对他不用心、不了解,就算领导问起,
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几句“不错、还可以”,
哪能像刚才那样,把枪杀胡二牛、铲除雷天泰、扳倒赵德汉、硬杠许文强,
每一件都如数家珍、条理清晰地汇报出来?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客观反映”。
所谓的客观,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留意、记挂和看重。
陈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雪,眼神里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书记,很多事情我心里清楚的,多的不说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今后我就是你的兵,绝不负你!”
这句话,是表忠心。
而且,是真心的。
因为他很清楚,体制内要上去,光凭自己有本事、有才干,是远远不够的。
或者说,当下的体制内,有才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真的要上去的话,必须要上面有人愿意推荐你、力挺你。
如果相信领导说的“因为你能干有才,因此我就推荐你”这样的官话套话,那就太天真了。
这样天真的人,官场里走不远的。
因为现在全民高学历的社会,人才是最不值钱的,发挥才干的平台才是最值钱的。
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在县城一抓一大把;
一个能写材料、能办案、能协调的年轻人,在体制内更是多如牛毛。
你再能干,没有平台,没有人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你一辈子也就是个干活的老黄牛。
而平台从哪来?
从上级的赏识和推荐中来。
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替你说话,有人愿意把你的功劳摆到更高层领导面前,
你才有机会被看见、被提拔、被重用。
当然,如果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那自然而然可以不用懂这么多人情世故,
单凭逆天的本事就能碾压一切规则。
但这样的天才又有几个呢?
每个时代可能就这么几个吧?
一般人,不要怀疑,你肯定不是那个天才...........
陈东知道自己不是天才,所以他就必须懂感恩、必须抱紧林雪这条大腿。
这不是谄媚,是生存,是清醒,是官场里最现实的智慧。
林雪听着陈东这几句真情流露,眼眶微微一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没有说话,而是主动上前一步,走到了陈东面前。
然后,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陈东。
这是一个极其干净、极其克制的拥抱。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任何暧昧的肢体动作,
只有两个并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一起站到省委书记视线里的人,
彼此之间那种劫后余生般的信任和托付。
林雪把脸轻轻靠在陈东的肩头,身体微微发颤;
陈东身体先是一僵,随后也缓缓抬起手,虚虚地环住林雪的背,
动作克制得没有半点狎昵,却足够坚定。
二人紧紧相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良久,林雪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抬手飞快地抹了抹眼角,恢复了县委书记的仪态,轻声说:
“好了,你回去吧。
三天后杭城宴请之前,
把屠狗突击队包括你自己在内的十个人的名单、基本情况、现实表现,
全部整理成正式材料,我要带到杭城去,交给沙书记那边。
另外,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再像进山那样拼命。”
陈东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林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