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台发动机，是三台一块炸！
油门慢一毫，鱼就从边上溜了，那不叫捕鱼，叫赶鸭子！
二叔干了二十年，这点分寸，比自己心跳还熟。
旁边林爷，嘴唇都咬白了，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苏海。
心里翻来覆去一句话：这娃真信这破网能捞着鱼？
可转念一想——这地儿他踩过十几次，连根鱼鳞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突然堆成山？
“肯定是眼花了。”他给自己找台阶，“最多三两条，瞎猫碰死耗子。”
他刚松口气——
浮标，猛地一抖。
就一下。
苏小平瞄了一眼，心说：风浪晃的吧？懒得理。
可苏海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就是它！
头鱼，进网了！
“收——！！！全速！冲！！！”
话一出口，人已动手！
“轰——！！！”
三台发动机同时怒吼，油门踩到底，连备用机都爆了！
整条船像被人从屁股上踹了一脚，猛地往前蹿出十几米！
海水被撕开三米高的巨浪，翻腾着炸开！
后头的鱼群这才反应过来——要跑！
可哪还来得及？
拖网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巨毯，兜头罩下！
在苏海的视野里，清清楚楚——头鱼刚碰到网边，渔船就轰地撞了上去。
前后不到五秒。
八九成的鱼，连尾巴都来不及摆，就被死死裹进网里。
只有边上几条机灵的，趁乱窜了。
其余的，一个没跑。
渔网一收，整个海面都在抖！
苏海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喊：“收网喽——！！！”
苏小平直接跳起来，拍大腿狂笑：“哈哈哈！真他妈中了！真中了！！”
林爷愣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魂儿。
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一样，死死盯着那几个疯狂抖动的浮标——
那不是晃！那是几十吨活鱼在里面疯狂翻滚！
他猛地扭头，看看苏海，又看看笑得打滚的苏小平，脑子嗡嗡响：
“这……这……真有鱼？？”
还没等他回过神，苏小平一把把他扒拉开：“林爷，闪开！收网了！”
林爷像个提线木偶，傻乎乎让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
“海子……真……真捞着了？”
苏小平扑到收网机前，一把拽下把手——
“咔咔咔——！”
粗大的钢缆开始缓缓收紧，渔网一点一点，从水底往上爬，像拖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发什么愣？搭把手啊！”苏小平吼。
林爷哦了一声，机械地跟过去，手指还发抖：
“这……这……不可能啊……”
苏海连头都没回，胳膊一甩：“来来来，这边拽！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人使劲拉，机器吭哧转，两边同时猛拽。
不到半小时，整张网就哗啦一下全拉上了甲板。
鱼群还想跑？想得美！
驾驶舱里二叔坐不住了，啪地熄火，踩着铁梯冲出来，脖子都伸长了，就为瞅一眼这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刚踩到甲板边——
“哗啦——！哗啦——！”
网里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成千上万条鱼蹦得老高，鳞片亮得跟镀了金箔似的，满甲板都是晃眼的金影。
二叔直接傻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两个拳头。
“我滴老天爷……这才半小时？！”
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飘：“这……这怕不是有十几吨？！”
“开门红啊——！！！”他嗷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林爷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五十多年海里打滚，啥大鱼没见着？可眼前这一幕……
他手指头抖得像抽风，指着那堆金灿灿的鱼，话都说不利索：
“黄……黄花鱼？！”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哎哟！”
疼！真疼！
“这……这真是黄花鱼？？！”
一斤十七八块，一条顶渔民干一个月！这网里少说几百条！
林爷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哪是捕鱼？
这简直是老天爷拎着麻袋，往他家兜里倒钞票！
还他娘的是批发价！
黄花鱼分两种：大黄花和小黄花。
苏海这一网捞的，清一色小黄花。
每条大概二十厘米，肚皮那道浅黄纹路，像用笔画上去的，整整齐齐。
也正因这道纹，才叫“黄花”。
别瞧名字普通，肉嫩得跟豆腐脑儿似的，煮熟了雪白雪白，筷子一碰就散，嘴里一抿，直接化了，满嘴鲜香。
可现在市面卖的黄花鱼，十家有九家是养的。
为啥？野生大黄花早绝种了，渔汛一停，连根鱼毛都见不着。
就连野生小黄花，现在也跟国宝似的，钓一条都得托关系。
要是活的，一斤四五十都不愁卖。
死了冰冻的，零售价最少二十五。
可要是整批卖给鱼贩子，量大压价，一般十七八一斤，行情好点，能冲到十九。
价格跟天上的云一样，说飘就飘。
林爷盯着那堆鱼，脑子嗡嗡响，像被人拿电钻往里钻。
这哪是网？这是鱼山！
十几吨！最少十几吨！
按十七八算……
一网……四十多万？！
他嘴张着，呼吸都忘了。
四十万？一网？
他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旁边二叔实在憋不住了，拍着大腿笑出声：
“林哥，您真别说了！”
“咱家海子这手活儿，是神仙下凡吧！”
“撒网、调舵、关引擎、收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关键这一网，全是小黄花！别说活的，冰鲜的也得十七八一斤！”
“这一网，单卖鱼就能干到四十万往上冲！”
二叔越说越嗨，嗓门都飙上天了。
林爷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耳朵尖都在冒烟。
半小时前，他还对着苏海嘀咕：“你这毛头小子，鱼毛都没见着，别瞎折腾了。”
结果一转头，人家一网捞了个金矿回来！
他恨不得钻进甲板缝里，抠出个地下室躲起来。
……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这边收网没停。
“咔、咔、咔”——绞盘转得飞快，像疯了似的。
网里的鱼一层接一层翻上来，吊机一拉，整张网像颗巨大的金水球，悬在半空，哗啦啦往下泼金片。
鱼影乱窜，水花飞溅，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