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
刺骨的寒意混着铁锈与汗臭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肖见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胸口的钝痛更是清晰得可怕——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又像是被厚重的枷锁压得喘不过气。
入目是漆黑冰冷的铁栏,交错纵横,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下是硌人的木板,随着车身的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周围挤着几十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个面如菜色,眼神麻木,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则瘫在角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肖见的脑子嗡嗡作响,零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加班到凌晨的疲惫,过马路时刺眼的车灯,还有意识消散前,耳边那声刺耳的撞击声。再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以及此刻身处的、如同囚笼般的矿车。
穿越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脑海,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抬手,触碰到的是粗糙干裂的皮肤,还有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这不是他的手,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陌生的记忆渐渐清晰,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肖见,是个孤苦伶仃的少年,昨日在街上被一伙身着劲装的汉子掳走,扔进了这囚车,不知要被送往何方。
“妈的,这破车颠死老子了!”
“别吵了,没看见外面的人吗?想死啊!”
周围少年的低语和呵斥声传来,肖见循着声音望去,透过铁栏的缝隙,能看到车外随行的汉子们个个面带凶光,腰间佩着兵刃,步伐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影,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锦衣卫?
肖见的心猛地一沉,结合原主零碎的记忆,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江湖与朝堂交织的世界,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却也处处暗藏杀机。而他,一个刚穿越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此刻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囚徒。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难道刚穿越就要领便当了?小说里不是都写了吗,穿越者必有金手指,难道他是个例外?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杂音:
“叮!恭喜宿主拾取【三阳刀法】碎片,自动领悟三阳刀法!”
嗯?
肖见猛地一怔,以为是自己太过绝望出现了幻听。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周围的少年们依旧神色麻木,车外的人也没有任何异常,那道提示音,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系统?!
刹那间,肖见的眼睛亮了起来,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小说果然没有骗人,穿越者都有系统!
几乎是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无数招式拆解、运力心诀、实战技巧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劈、砍、削、刺,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无比,配合着心法运转的法门,仿佛他已经苦修这门刀法千百遍,熟稔于心,融会贯通。
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游走,胸口的钝痛和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周身的力量也仿佛凭空多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门三阳刀法的领悟,已经达到了小成境界。
江湖上的功夫,学得深不深,全看火候到不到家。
人们常把火候分成几层:初窥门径叫小成,再进一步是大成,炉火纯青算圆满,至于那登峰造极的“究极”之境,非得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才可能触及。据说摸到那层边的人,就有了踏足“陆地神仙”之路的资格。
而他,仅仅是拾取了一块碎片,就直接领悟了三阳刀法,达到了小成境界!
肖见的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强压下心底的狂喜,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只见点点金色的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般,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轻盈而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他好奇这些金色微光是什么的时候,脑海中的提示音,再次接连响起:
“叮!拾取到《三阳刀法》残篇,刀法阅历增了一分。”
“叮!再得《三阳刀法》残篇,阅历又添一分。”
“叮!拾取《听雨剑法》残章,心念贯通,此法已了然于胸。”
“叮!《听雨剑法》残章入手,剑法阅历提升。”
……
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在肖见的识海里回荡,几乎让他应接不暇。刀法、剑招、身步要诀,还有各式各样的武学心得,纷至沓来,多得数不清。虽说眼下涌来的多是大路货色,可肖见心里头仍旧止不住地一阵阵欢喜。
那些金色的微光,飘到他身前,便会瞬间没入他的身体,每融入一丝,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强盛了一分,脑海中的武学知识也愈发丰富。
正沉浸在实力飞速提升的喜悦之中时,一声特别的脆响,陡然拽住了他的神思,比先前的提示音更清晰,也更有分量:
“叮!拾获《混元功》残篇,心法自行领悟,融会贯通。”
混元功的行气法门在脑中一过,肖见立时感到丹田里生出一缕极细微的气感,温热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他下意识地按照心法口诀,试着引它循着经脉游走。只是这气流太弱太缓,别说周游全身,就连稳稳当当地推出丹田都万分吃力。
就在他有些气馁的时候,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拾取到内力精粹,内力修为提升一分。”
“嗡——”
随着这一点内力汇入,体内那丝气感陡然壮大了近倍,流转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游走在经脉中,带来一阵舒爽的暖意,先前身体的疲惫彻底消散无踪。
“连内力也能这样获取?!”
肖见心头一震,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他深知,招式再妙终是外功,内力修为才是武学的根基。一个空有花架子却没有内息支撑的人,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根本走不远。而他,竟然能靠着系统拾取内力精粹,直接提升修为,这简直是逆天的机缘!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兵刃碰撞声,夹杂着怒喝与惨叫,打破了路途的沉闷。肖见循着声音望去,透过铁栏的缝隙,清晰地看到车外的锦衣卫与另一伙身着杂乱服饰的江湖客,已经厮杀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惨烈无比。
而随着厮杀的进行,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从战团中迸出,如同雨后春笋般洒落一地,有大有小,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各种武功残篇、内力精粹、修炼心得,纷纷扬扬,如同落叶般飘起,然后悄然没入肖见的身体,被他尽数吸纳。
肖见心中了然,原来这些金色光点,都是从战死之人身上掉落的!
武功残篇让他通晓各式技法,弥补了他武学底蕴的不足;内力精粹直接壮大他的本源气劲,让他的修为飞速提升;而那些修炼心得更为奇妙,能让他指定某一项武技的境界飞速拔高,甚至瞬息间直达大成,乃至触碰那传说中的圆满、究极之境。
肖见心念电转,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决定将所有刚得的内力精粹,全数投入对《混元功》的锤炼之中。心法是根基,只有根基稳固,日后才能走得更远,才能在这刀光剑影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不再任人宰割。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在他体内响起。体内原本潺潺溪流般的内息,顷刻间如江河奔涌,汹涌澎湃,肉眼可见地变得雄浑粗壮,顺着经脉飞速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微微拓宽,力量也随之暴涨。
一层层修为关隘被接连冲破,后天一重、二重、三重……气息不断攀升,周身的气流越来越浓郁,形成一股淡淡的气浪,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待到肖见重新凝神内视,周身气机圆融鼓荡,气息沉稳而雄浑,赫然已稳稳站在了后天第五重的境界上。
不过大半日工夫,他便走完了寻常天赋之辈需数年苦功才能企及的路。
车外的生死搏杀,此刻已近尾声。
锦衣卫百户李丰一行人,本就因长途押解而人困马乏,再遭这伙江湖人伏击,哪里还能支撑得住。手下弟兄死伤殆尽,只剩他一人凭着后天境的修为在死死苦撑,身上早已布满伤痕,衣衫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
对面那伙江湖汉子,虽也折损不少,却仍有二十多人虎视眈眈地围在四周,个个面带凶光,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意,手中的兵刃还滴着鲜血,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领头的是个魁梧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显得狰狞可怖。此刻他也喘着粗气,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大刀微微颤抖,显然也消耗了不少内力,正死死地与李丰对峙着。
两人功力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随着其他江湖人腾出手来,缓缓围拢过来,李丰的处境顿时急转直下,陷入了绝境。
眼见二十多把兵刃渐渐围成一个严密的圈子,将他死死困住,退路全无,李丰眼中掠过一丝灰败,随即又被浓浓的不甘取代,他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尔等江湖草寇,只会以众凌寡,算什么好汉!”
若在平日全盛之时,这二十多人他自不放在眼里,凭他的修为,足以轻松脱身。可此刻他内力消耗大半,身上又有伤,还要分神应对眼前这劲敌,实在左支右绌,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领头大汉闻言,当即放声狂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嚣张,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好汉?在这乱世之中,能活下去,能拿到好处,才是真本事!锦衣卫的威风今日算是到头了!这一矿车的精铁,再加上这几百个嫩娃子,转手一卖,够弟兄们快活好些年了!”
李丰眼神忽地一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人群稀疏处疾冲,身形矫健,显然是想拼死突围,寻求一线生机。
“想走?给老子留下!”
那魁梧大汉早有防备,见状冷笑一声,脚下步伐一动,身形瞬间挡在了李丰身前,手中大刀猛地一挥,刀光一闪,寒气逼人,凌厉的刀气直逼李丰面门,硬生生将他逼回了原地。
“铛!”
李丰仓促之间挥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之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息愈发微弱。
李丰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那魁梧大汉,咬牙问道:“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为何要截杀我锦衣卫押解的货物?让老子死也死个明白!”
这伙人衣着杂乱,有的身着布衣,有的身着劲装,武功路数更是五花八门,有刚猛的刀法,有灵动的剑法,还有阴柔的掌法,全然看不出根脚,不像是江湖上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门派或是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