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向陪葬坑深处走去。
骨山在她脚下自动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断尾和玄真跟在后头,脚下踩着骨头,每一步都小心。
血色骨灯悬在坑底最深处,灯火晃动,把周围堆积的骨骸轮廓照得一明一暗。
白舒站到灯前,盯着那团血色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没有杂质,只剩一股纯粹的骨道能量往外溢。
她手腕上的金纹跟着灯火跳,频率完全同步。
苏白的道纹真眼盯着灯火看了三息。
“这盏灯,不是照明用的。”
“是骨道修士的传承载体。”
白舒抬手,指尖碰上灯火。
火焰钻进她指尖,顺着金纹往上爬,爬过手臂,过肩膀,最后钻进骨蕴灵府里头。
灵府内,一百四十四道金纹全部亮了。
火焰在金纹之间游走,每经过一道,那道纹路就凝实一分。
白舒闭上眼。
识海中,画面浮出来。
一名骨道修士站在战场上,脚下堆着上万具尸骨。
他抬手,只做了一个动作。
所有骨头同时升起,在半空交织重组,化作一支骨兵大军。
骨兵整齐列队,听候号令。
骨道修士再没动过。
骨兵们自行开始行动——攻击、防守、包围、撤退,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画面散去。
白舒睁眼。
手腕上的金纹从一百四十四道,变成一百四十五道。
新增的那道在最外围,纹路更细,走向更复杂。
苏白的道纹真眼盯着那道新纹路。
“你学会了什么?”
白舒抬手,看着指根。
“万骨听令。”
她停了停。
“我可以给骨头下达指令,让它们自己行动。”
“不用时刻操控。”
苏白的神念跳了一下。
“试试。”
白舒点头。
她蹲下,手掌按在骨山上。
一百四十五道金纹同时亮起,光沿着骨山蔓延,覆盖了整个陪葬坑。
坑内所有骨头开始震动。
白舒的神念注入每一块骨头。
“起。”
骨山崩了。
无数白骨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最后落到白舒面前,自行列队。
人骨在左,妖骨在右,古兽骨居中。
整整齐齐,一具不乱。
断尾眼睛瞪圆了。
“主上……这……”
玄真低头念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白舒站起身。
“听令。”
所有骨头同时震动,发出回应。
“组阵。”
骨头动了。
人骨化作骨兵,手持骨刀骨盾,列成方阵。
妖骨化作骨兽,盘踞在方阵两侧。
古兽骨组成骨墙,围住整个阵型。
不到十息,一座完整的骨道大阵成型。
白舒心念一动。
“散。”
大阵瞬间散开,骨头各归原位,重新堆成骨山。
她转头看向苏白。
“够了吗?”
苏白的道纹真眼扫过整个陪葬坑。
“对付顾家老祖,还不够。”
“但至少能拖住他半个时辰。”
白舒点头。
“那咱们回白虎岭。”
断尾抬起右爪。
“主上,顾家老祖在界碑外,咱们怎么过去?”
苏白的神念转向陪葬坑上方。
“不走界碑。”
“走暗河。”
他的道纹真眼在岩层里扫了一圈。
“千灯冢下方有一条暗河,直通白虎岭东部裂缝。”
“花斑蟒探过那条路。”
“从暗河走,顾家老祖察觉不到。”
白舒抬手,金纹注入头顶岩层。
岩层震动。
一道裂缝从中间裂开,露出下方的暗河。
河水漆黑,看不见底。
四人跳了下去。
河水冰得刺骨,流速极快。
白舒催动金纹,在身周撑起一层骨盾,挡住水流冲刷。
断尾和玄真跟在后头,抓紧骨盾边缘。
暗河在地底蜿蜒,拐了十几个弯,最后从一个裂口冲出。
四人从裂口里甩出来,落在白虎岭东部裂缝边缘。
新赤练正盘在裂缝上方,看见白舒从暗河里冲出来,尾巴都炸了。
“主上?!”
白舒甩掉身上的水。
“灵泉洞窟现在什么情况?”
新赤练的尾巴还在抖。
“顾家老祖在界碑外,灰耳他们全守在灵泉洞窟门口。”
“花斑蟒把听风楼的暗哨撤回来了。”
“月牙在药洞,蝠王和槐隐都传讯说随时能出手。”
白舒点头。
“带我去界碑。”
新赤练在前头带路,四人沿着东部裂缝往南走。
走了不到三里,灰耳从树林里钻出来。
他看见白舒,眼眶泛红。
“主上!”
“您可算回来了!”
白舒停下脚步。
“顾家老祖在界碑外待了多久?”
“两个时辰。”
灰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在界碑外站着,什么都没说,也没进来。”
“就盯着界碑看。”
苏白的道纹真眼往界碑方向扫过去。
三百里探查范围内,一道身影站在界碑三丈外。
灰袍,腰间挂着一块刻了“顾”字的铜牌,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一道叠一道。
他手里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雕着一只蛟龙,龙口咬着一颗灰色珠子。
修为八百三十年。
苏白的神念沉下来。
“他在等咱们回去。”
白舒手指收紧。
“他知道我们在千灯冢?”
“肯定知道。”
苏白道。
“顾家勘察司的人在千灯冢被你打伤,消息早传回去了。”
“顾家老祖来白虎岭,就是为了逼你现身。”
白舒看向界碑方向。
“那我现在回去,他会动手吗?”
“会。”
苏白的神念平稳。
“但他不会杀你。”
“他要的是《玄骨德经》。”
“活的你,比死的你有用。”
白舒手腕上的金纹亮了一下。
“那我去见他。”
苏白没拦。
“去吧。”
“断尾和玄真跟着你。”
“我在暗处盯着。”
白舒转身往界碑走。
断尾和玄真跟在后头。
灰耳张嘴想说话,被新赤练拦住。
“别添乱。”
灰耳咬了咬牙,退回树林。
白舒穿过石谷,穿过南岭,走到界碑前。
顾家老祖站在界碑三丈外,看见白舒出现,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目光落在白舒手腕上的金纹,停了许久。
“你就是白虎岭的主人?”
白舒站在界碑内侧。
“我是。”
顾家老祖点头。
“老夫顾长青,天机骨城顾家第十三代老祖。”
他顿了顿。
“我来白虎岭,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白舒没接话。
顾长青不急。
“你手腕上的金纹,是上古骨道功法《玄骨德经》的标志。”
“这功法,顾家找了三百年。”
“你把功法交出来,顾家给你三座灵脉,十株千年灵药,外加一个顾家记名长老的位置。”
他语气平淡。
“这个条件,够你修炼到千年修为。”
白舒手指动了动。
“如果我不交呢?”
顾长青笑了。
笑容淡,眼底却透着寒意。
“那老夫只能动手了。”
“你修为不到六百年,顾家要抓你,不费什么功夫。”
“到时候,功法还是顾家的。”
“只是你会少三座灵脉和十株千年灵药。”
白舒站着没动。
“你不怕我拼死反抗?”
“不怕。”
顾长青道。
“你若真想死,早就在千灯冢自爆了。”
“你既然活着回来,说明你还想活。”
“想活,就得交功法。”
白舒沉默了三息。
“我需要考虑。”
顾长青点头。
“老夫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老夫再来。”
“你若不交,老夫便进白虎岭取。”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荒道尽头。
白舒站在界碑前,看着他走远的方向。
断尾右爪抬起又放下。
“主上,咱们真要交功法?”
白舒摇头。
“不交。”
玄真合十。
“阿弥陀佛,那明日如何应对?”
白舒转身往灵泉洞窟走。
“明日再说。”
她走进灵泉洞窟,苏白的化身从袖中飘出来。
灰耳、月牙、花斑蟒、新赤练全守在洞窟外头。
白舒招手,让他们都进来。
洞窟里,众人围了一圈。
苏白的化身飘在白舒肩前,开口就没有废话。
“顾长青明日来。”
“八百三十年修为,白舒正面打不过。”
“两手准备。”
他停了一息。
“第一,白舒在千灯冢得了万骨听令,能调动陪葬坑里所有骨头。明日若开战,先用骨阵把顾长青拖住半个时辰。”
“第二,听风楼传讯蝠王和槐隐,明日界碑外设伏。顾长青若强闯,三打一。”
灰耳立刻应声。
“我这就去!”
苏白的神念转向花斑蟒。
“你去千灯冢陪葬坑,把那盏血色骨灯取回来。灯里留着骨道能量,能让白舒的金纹再凝实几分。”
花斑蟒把头压低。
“是。”
苏白看向月牙。
“药洞里能恢复神识的灵草,全拿出来。明日白舒的神识消耗会很大。”
月牙点头,转身就要走。
“我去准备。”
苏白最后看断尾和玄真。
“断尾,明日守灵泉洞窟门口。玄真,洞窟内诵经,稳住归化节点。顾长青真打进来,归化节点能削他三成修为。”
断尾和玄真齐声应下。
安排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洞窟里只剩白舒和苏白。
白舒坐到灵泉边上,低头看着泉水里倒映出来的金纹。
泉水浅淡,金纹在水底一道一道地晃。
“夫君。”
苏白的化身飘到她身侧。
“嗯?”
“明日若真打不过。”白舒的声音压得很轻,轻到要贴着泉面才听得清。“你带他们走。”
她顿了顿。
“顾长青要的是我,不是白虎岭。”
苏白的神念没动。
隔了两息,才出声。
“你在说什么。”
白舒转头看他。
泉光映在她的脸上,伪化形外壳底下,玉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说,打不过就撤。你带他们撤。”
苏白的道纹真眼盯着她,盯了三息。
“白舒。”
“我跟你两年,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留下送死。”
白舒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
“我知道。”
“可真到那一步,我不想把你们全搭进去。”
苏白的化身飘到她眼前,挡住泉光。
“你记住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灰耳、断尾、月牙、玄真,白虎岭上上下下这些妖。”
“还有我。”
他的神念落下来,压在白舒肩上,分量实打实的。
“明日若打不过,咱们一起走。”
“白虎岭的山头丢得起。你丢不起。”
白舒看着他。
泉光在两人之间晃了许久。
“好。”
她点头。
“一起走。”
苏白的化身没再多说,回到她袖中。
白舒闭上眼,调匀呼吸,金纹在手腕上安静流转。
夜深下来。
洞窟外的风刮过石壁,带着一股凉气。
灰耳的传讯石亮了三次。
蝠王回了。
槐隐回了。
花斑蟒也回了。
明日辰时,界碑外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