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尖距泉眼只剩半尺,却再也落不下去。
四面岩壁浮出的金纹已连成一片。
金光沿泉水、灵晶与地脉游走,连尸渊脚下的影子都无处藏匿。
尸渊盯着封死的水道,胸膛起伏。
方才涌入体内的灵泉水息,本在压制尸煞,此刻反成了阵法抽离尸元的引线。
他抹去掌心渗出的黑血。
尸钉嗡鸣,血符不断钻出,想顺着石缝寻找出口。
可每一道血符触及金纹,都会被归化之力碾成黑灰,连半点尸气都留不住。
“白舒,你以为困住本宗主,就能杀得了本宗主?”
尸渊的声音撞在石腔内,怒意压得人耳膜发闷。
上方通道传来碎石滚动的闷响。
十五具尸王仍在撞击岩层,嘶吼被封在外面,只剩接连不断的震颤。
尸渊抬头望去,面色阴沉。
上方金纹再度亮起。
白舒借泉底阵法压住尸王冲势,自通道中缓缓落下。
月白灵衣贴合着她的身躯。
她足尖点在泉水边缘,石腔内的金纹随之亮起,光芒更盛。
白舒没有立刻逼近尸渊。
她抬手按住岩壁。
原本还在震动的通道彻底合死,厚重岩层自上下挤合,将尸王群的撞击声尽数隔绝。
“你的尸王进不来。”
白舒看着尸渊,声音平静。
尸渊扫过她身上的金纹,又望向石腔中央的泉眼,忽然笑了。
“你把本宗主困在这里,也把自己困在这里。”
“外面那十五具尸王,足够拆掉你的灵泉洞。”
“等它们撞开通道,白虎岭还是本宗主的。”
白舒没有回应。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尸渊脚下的金纹骤然收束。
泉底地面传出闷响,归化之力顺着阵纹缠上尸渊双腿。
他体内尸元当场停滞。
尸渊脸上的笑意散去,黑袍下的身躯绷紧,右脚被金纹压入石面半寸。
“找死!”
尸渊彻底动怒。
他将本命尸钉刺入左臂。
乌黑钉身没入血肉,血色符文顺着手臂爬上脖颈,又钻进半张脸。
尸渊的皮肤接连崩裂,浓重黑雾从裂口涌出。
石腔内的温度骤降,泉水表面结起薄霜。
苏白停在灵石上,双翅微张。
道纹真眼已将尸渊体内的变化尽收眼底。
这老东西不再压制尸煞了。
六百年尸元尽数放出。
尸气裹着怨魂与腐败血肉,将尸渊吞入黑雾,人形也开始扭曲。
尸渊修炼炼尸宗主脉尸法数百年,靠吞尸、养煞、祭炼活人延续道行。
他体内积累的死气早已到了失控边缘。
抢灵泉,夺经卷,觊觎白舒的功法,都不只是为了炼尸宗。
他的寿元快要耗尽。
尸煞再压不住,他会先烂五脏,再烂经脉,最后连神识都会被尸气啃空。
炼尸宗那些长老肯让他亲征,也未必盼着他凯旋。
尸渊若夺回灵泉与功法,自然还能坐稳宗主之位。
尸渊若死在白虎岭,那些长老便能分掉尸库、法器和尸王。
没人会替他流泪。
所以,他必须赢。
他已没有退路。
黑雾不断扩散,很快吞去半座石腔。
金纹在雾中明灭不定,归化阵法抽取尸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白舒迈步上前。
她身后的一百零八道金纹尽数亮起。
骨蕴灵府中的月华沿玉骨流转,金光压向石腔中央。
黑雾与金光相撞。
石腔剧震。
数十块灵晶自岩壁脱落,坠入泉水后,被两股力量震碎。
尸渊抬手抓下。
黑雾中探出数十只枯手。
指骨尖利,掌缝间挂着未散的怨魂,直扑白舒。
白舒没有退避。
她身前浮起大片骨屑。
骨屑来自白虎岭各处,有妖兽遗骨,有矿层骨石,也有石腔深处的古兽残骸。
此刻,它们皆在她的道韵牵引下缓缓旋转。
“万骨归宗。”
白舒抬手推出。
骨屑聚成三面骨盾,拦在枯手前方。
黑手撞上骨盾,尸气当场炸散。
骨盾表面裂开大片黑纹,却未立刻崩碎。
尸渊的脸色愈发难看。
白舒无法一次抽空他的尸元,归化之力却始终在磨损他的根基。
每次尸气撞上金光,都会有部分尸元被卷入地脉。
他明明占着六百年道行,出手却越来越滞重。
“你修为不够,凭什么和本宗主耗?”
尸渊抬起右手。
万哭铃再次浮起。
铃身刚离开掌心,泉眼中便射出一道金白灵气,缠住铃身。
尸渊收拢五指,强行将尸元灌入万哭铃。
铃声终于响起。
尖利哭嚎自铃身冲出。
石腔内浮现上百道扭曲魂影,哭声钻入耳中,岩壁也被震出裂缝。
白舒伪化形的发丝被震散。
她抬手按住额头,识海传来刺痛。
苏白立刻传音。
“别听铃声。”
“守住灵府,把月华沉下去。”
白舒立刻照做。
她闭上双眼。
月华自骨蕴灵府缓缓展开,护住神识,也护住玉骨上的金纹。
万哭铃的哭嚎仍在石腔内回荡。
尸渊趁势冲出黑雾,双掌裹满尸气,直取白舒心口。
白舒睁眼时,尸渊已逼至身前。
她双手交叠。
金纹在掌前聚成光幕。
尸渊一掌压下。
金光剧烈震荡,白舒脚下石面开裂。
她连退三步,伪化形外壳也浮出大片裂纹。
尸渊紧接着又出一掌。
白舒抬臂格挡。
尸气撞上月白灵衣,灵衣被腐蚀出焦黑缺口,皮肤下的玉骨透出淡金光。
尸渊动作停顿。
他看见白舒手臂上的玉骨,也看见玉骨上流转的一百零八道金纹。
他眼中的杀意未退,贪念却烧得更盛。
“功德玉骨,果然是真的。”
尸渊低声开口。
白舒挥手。
岩壁中的灵晶同时震动。
数十块灵晶脱离石壁,裹着金光撞向尸渊。
尸渊挥袖扫过。
黑雾卷碎灵晶。
碎裂的灵气没有消散,反倒顺着金纹回到白舒身边。
灵泉核心区,便是白舒的主场。
她能借地脉调动灵气。
尸渊每次轰碎灵晶,每次击散骨屑,都在替白舒回收力量。
尸渊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不再浪费尸元轰击石腔,黑雾尽数收回体内,周身尸纹一层层亮起。
苏白的真眼中,尸渊丹田深处那团黑影微微跳动。
苏白没有提醒白舒。
那是尸渊最后的底牌。
只有被逼到退无可退时,尸渊才会将其放出。
白舒也在观察。
她发现石腔内的灵晶、古兽残骸,连尸渊外层骨甲都在回应她的道韵。
它们轻轻震动,朝她靠近。
可她只能将它们牵引过来,无法命令它们主动攻向尸渊。
她的万骨归宗已经圆满。
御骨之法,却还差最后一步。
尸渊同样察觉到了。
他抬手指向白舒身边浮动的骨屑。
“你能叫它们过来,却叫不动它们杀人。”
“白舒,你还没学会御骨。”
尸渊笑了起来。
“本宗主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挡住这一击。”
他双手结印。
石腔内的黑雾重新聚拢。
所有尸气压成一根黑色长矛,矛尖直指白舒眉心。
长矛尚未射出,石腔内的泉水已被尸气压出一道深沟。
白舒盯着黑矛,手指缓缓抬起。
骨屑、灵晶、古兽残骨与尸渊骨甲都在震动。
它们都在等她下令。
可她的意志,尚未真正触及它们。
苏白停在灵石上,目光锁住白舒。
“再往前一步。”
白舒周身金纹亮至极处。
尸渊的黑矛破空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