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带着佩儿回到正殿的时候,祺嫔等人早已经站在殿外。曹琴默见了她笑着招手,安陵容便也含笑上前和她比肩而立。
没过两息功夫,静白便带着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消瘦身影走近。
“贫尼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小主。”
众人心里都清楚,静白带来的人便是甄嬛,但见那个人始终低着头不肯以正脸示人,祺嫔讥讽一笑,娇声道:“皇后娘娘跟前,竟然敢不大声回话?这副藏头露尾的样子,还不快跪下谢罪!”
悄悄走入队伍之中的浣碧看祺嫔一副要为难甄嬛的模样,暗自攥紧了手帕,奈何众人都在这儿,她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甄嬛能感受的从上方传来的视线,于是只能认命的跪下行礼。
“见过诸位小主。”
数月前,甄嬛还和廊上这些人互称姐妹,如今的身份却天差地别,纵然她是心死离宫,跪拜这些人仍旧心中不甘,感到自尊受辱。
浣碧看着长姐跪在地上,咬唇别开脸,不忍见这副场景。
而祺嫔却得意的拉长了音调暗讽:“本宫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莞贵人啊,已经不是莞贵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甄嬛听着瓜尔佳文鸳那娇柔的声音,只觉得像是有数只蜈蚣在耳道百足穿行,让她全身恶寒不说,更觉得上边儿站着的人心肠比之蜈蚣蝎子更加毒辣。
当初她们甄家得势之时,瓜尔佳文鸳和她父亲是何等的亲热讨好,如今她们甄家败落,这父女二人更是翻脸如翻书,一副对甄氏一族恨之入骨的模样,当真是可怖得很。
奈何形势比人强,瓜尔佳氏的为人在让人不齿,她依仗的还是皇后,甄嬛也只能将厌恶压下心底,低声道:“贱妾......甘露寺莫愁。”
“莫愁是没错,怎么你却自称贱妾而非平民?难道是你自甘卑贱,贪恋红尘中事,也不愿安守青灯古佛吗?”
她这话便有些刻意羞辱人的意思,浣碧再也忍不住,咬牙道:“莫愁娘是带发修行,并非真正出家,祺嫔可别会错了意。”
祺嫔轻蔑的扫了一眼浣碧,随后又转头对着年常在故意讥讽道:“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这后宫里是年常在最得意,谁不知华妃娘娘的凤仪万千?最后还不是让甄氏比了下去?”
说完,她又笑盈盈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颇为感慨的说:“如今这风水轮流转,你甄嬛也只能是个贱妾,被皇上厌弃丢到这里来。”
浣碧还想再开口,祺嫔一个眼刀便瞪了过去,声音娇俏语气天真,可话里的意思却尖酸刻薄的很。
“你不过也是个贱婢出身!本宫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如今甄家都倒了,你不过是甄家从奴婢认的义女,再敢多说一个字就去和甄嬛一起跪着!”
祺嫔的态度十分明确,静白也不喜欢甄嬛,也立刻谄媚的说:“祺嫔娘娘说的是!这莫愁啊,哪里比得上小主您的金尊玉贵呢,她如今手脚粗糙,就算跪上个把时辰也不打紧的。”
她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甄嬛的手,都能看到她手上那极为显眼的紫红冻疮,显然是受了不少的苦。
静岸师太见小主们都看着莫愁,也怕传出去有人说她们甘露寺故意苛待从宫里来的妃嫔,连忙说:“只是这莫愁到底曾是宫里人,略略照拂些也是应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殿内便传出来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果然是皇后由剪秋扶着走了出来。
“那也是应该的。一入空门,四大皆空,前尘往事都该抛弃了。佛法曰,众生平等,莫愁娘子也不该有例外。”
静白连忙吹捧道:“娘娘说的是。”
浣碧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后娘娘,她没想到素来温和的皇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从前自己屡次求情,皇后都称病不见或是百般敷衍的言行似乎都有了解释的缘由,但她还是提起衣摆连忙走到皇后身前蹲身求情。
“皇后娘娘,莫愁娘子到底是胧月公主的生母,她如今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您瞧,她的手上全是冻疮。皇上既然说是带发修行,甘露寺上下竟还要她做这些粗活,岂不是故意为难?”
甄嬛听着浣碧话语中的哽咽,心中也酸涩无比,到底如今在这京中也只有自己和浣碧姐妹二人能互相依靠了。
“皇上说了,胧月的生母就是敬妃,襄常在这么说岂不是要公然违抗圣意?到底和甄氏是一门出身,说话做事都爱惹皇上不痛快。皇后娘娘,就该好好罚她才是!”
皇后饶有兴味的看着祺嫔,温声问道:“依你的意思?”
“若依臣妾的意思,既然襄常在不懂什么叫做高低贵贱,就该罚襄常在和甄氏在这儿一同跪着!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再叫她什么时候起来。这样她才能长长记性!”
祺嫔得意的看着浣碧,而浣碧也对祺嫔怒目而视,随后求助的看着皇后,心中存着最后一点儿期盼。
“那就依你所言。”
皇后说完便由着剪秋扶着转身离去,静白立刻谄媚的上前引路:“皇后娘娘请往这边儿走,当心脚下,当心啊。”
众人都去了,唯有安陵容和年世兰还留在这儿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姐妹。
“你瞧,都不必你动手,自然有人上赶着落井下石。”
年世兰目光冷淡的看着甄嬛,冷哼道:“她如今不过是自作自受,就算吃了苦,到底还留下了一条命!我兄长和侄儿却早已人在九泉!”
安陵容柔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现在就动手杀了她?”
两人虽然站在廊上,但离甄嬛和浣碧并不算远。姐妹二人原本只低头跪着,而听到那昭妃和年常在竟然当着她们的面儿,便论着要害她们的命。两人的目光都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安陵容这么问,自然也是有些动心的,虽然她和甄嬛并没有和年世兰一般的深仇大恨,可光屏模拟的内容,安陵容还记得很清楚。
甄嬛回宫伺机报复,间歇性害死了叶澜依,也险些害死了小六,若能让甄嬛在这个时候立刻死了,倒是省了日后的诸多麻烦。
“你们敢!若莫愁在这儿出了事,我一定会告诉皇上是你们二人所为!”
浣碧抱着自己的姐姐,双目含恨的瞪着二人。
与此同时,光屏清脆的播报声在安陵容的耳畔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浣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3(憎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2(厌烦)】
听着好感度下降的动静,再看着浣碧如看杀父仇人一般看自己的眼神,安陵容心中陡然生出一些烦躁。
要是将这姐妹二人一同弄死在甘露寺就好了。
但想到如今是在佛祖跟前,安陵容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将心中的杀念压了下去。
年世兰则冷笑一声,蔑视的看着浣碧:“皇上早就已经厌弃了甄嬛,哪里会在意她的死活?今日你回宫,晚上我便叫人来把甄嬛吊死,你有本事回去就告诉皇上是我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