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踩在凳子上，够第三层的书，身子往前探，差点把凳子蹬翻了。
李丽质看见了，走过去扶住凳子：“够不着就喊我，别自己探身子。”
小兕子说：“我够得着。”
李丽质说：“够得着也不行，摔下来怎么办。”
小兕子说：“那我喊你。”
李丽质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说：“先擦下面两层，上面的我来。”
小兕子应了一声，老实蹲下去擦下面的书。
小兕子擦书时发现一本书的封皮卷了角，她拿起来问：“阿姐，这本书怎么卷角了？”
李丽质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是那本常翻的，翻得多就卷了。”
小兕子说：“那我给它压平。”
她把书放在两本书中间夹着，说：“压几天就好了。”
李丽质看她一本正经地摆弄，没有拦她，只说：“放好了就别乱动，省得压得更皱。”
小兕子说：“我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书架上的书被小兕子擦得干净，摆得也比从前齐整了些。
李丽质看着，心里也记下，这丫头是该长大了。
驿馆的人把长孙皇后的回信送到府里，李丽质正在书房里核对一份府中的月支账目。
她接过信，看到封口处是宫中的印，拆开来看。
长孙皇后的信不长，前面几句问了幽州的情况，说收到她的信，知道那边一切平安，心里放下了。
后面写了几句家常，说长安入秋后天气转凉，宫里添了衣裳，让她也注意身体。
信的最后一句是：“有空带兕子回来。”
李丽质看完这封信，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之前几封家书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几封信，都是这半年里积下来的，她按收到的先后顺序排着。
她把抽屉推回去，坐了一会儿，继续核对账目。
她把月支账目对到一半，又停下手。
长安那边的意思是让她们回去一趟，她没有马上想怎么回，只是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低头接着对账。
对完这一页，她合上账本，在心里盘算着：这边的营房翻修、犒赏、降卒安置，都办得差不多了，抽个空回去一趟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好说走就走，得先把府里的事安顿好。
小兕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阿姐，我今天擦第二层。”
李丽质说：“擦吧，擦完把书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别弄乱了。”
小兕子说：“我知道。”
她蹲下来开始干活，擦了两本，忽然抬头问：“阿姐，刚才是不是有信来？”
李丽质说：“有。”
小兕子问：“谁写的？”
李丽质说：“阿娘写的。”
小兕子停下手里的活：“阿娘说什么了？”
李丽质说：“问你好不好，让你有空回去。”
小兕子说：“那什么时候回去啊？”
李丽质说：“等这边的事忙完。”
小兕子想了想，说：“那我得把画带上，给阿娘和阿耶看看。”
李丽质说：“你画了那么多，带哪一张？”
小兕子说：“带马的那张，老程说他的马比契丹人的快，阿娘和阿耶听了肯定高兴。”
李丽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说：“先擦书架。”
小兕子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擦书。
她把第二层擦完，又抬头说：“阿姐，那我也给阿娘画一张，画你吧。”
李丽质说：“画我做什么？”
小兕子说：“阿娘好知道你在这里好好的。”
李丽质听了，没有接话，只把手里的账本翻了一页。
小兕子擦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阿姐，那阿娘有没有说要我们回去住多久？”
李丽质说：“信里没提，等回去了再看。”
小兕子说：“那我的画，还有廊下那张马的，能一起带走吗？”
李丽质说：“能，你先好好擦书，别把书弄脏了。”
小兕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说：“我把抹布洗干净了，不脏的。”说着，又去水盆里把抹布搓了一遍，才继续擦。
李丽质坐在书桌前，看着小兕子蹲在地上擦书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把账目翻到下一页，继续核对。
抽屉里的那封信安安静静地放着，没有别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屋里只有擦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也不吵闹。
到了傍晚，小兕子把书架收拾利落，洗了手，又去看廊下的画。
她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冲屋里喊：“阿姐，明天我还擦。”
李丽质在里面应了一声：“嗯。”
小兕子把第二层的书擦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去够第三层。
李丽质说：“够不着就喊我。”
小兕子说：“够得着，我踮脚就行。”
李丽质没再拦，只在一旁看着。
小兕子踮着脚把第三层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擦，擦完又一本本放回去，摆得比原来齐整了些。
擦到一半，小兕子又想起廊下的画，问：“阿姐，我那张画贴了好几天了，风都吹过了，怎么还没掉？”
李丽质说：“你贴得牢，四角都按平了，风一时吹不掉。”
小兕子说：“那我要一直贴着，等回长安也不撕下来，让苏叔叔天天看见。”
李丽质说：“贴你自己的，别乱贴别的地方。”
小兕子说：“我知道，就贴那一处。”
傍晚，小兕子擦完书架，把抹布洗干净晾在廊下，又跑到那幅画前看了一会儿。
画角有点翘，她踮脚按平，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马画得精神，才满意地回屋去了。
李丽质在书房里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没有出去，只把桌角的信纸又看了一眼，才收进抽屉。
夜里，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李丽质又拿起那封信，把最后一句“有空带兕子回来”看了一遍，才把信纸折好放回去。
她心里有了数，这几天把府里的事归拢归拢，等营房翻修完，抽空回一趟长安，也让小兕子看看宫里。
加封的旨意送到幽州那天，程处默正在城北的营里看兵士翻修营房。
他蹲在一堵刚砌了半截的墙边，拿手指头抠墙缝里的灰浆，看掺了多少土，一边抠一边骂：“这浆太稀，明年开春就得裂。”
营里的工匠站在旁边不敢接话，这时候府衙的人跑来找他，说长安有旨意到了，苏都督让他赶紧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