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
在韩国搞的助农项目,绝不是写几页ppt那么简单。从建立冷链物流仓储、到打通下沉市场的农产品供应链、再到电商平台首页的流量倾斜和真金白银的各种运费补贴、营销推广,这背后需要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更何况,那是总统的家乡!这个所谓的“策划”,规格能低吗?标准能差吗?做好了,那是总统阁下高瞻远瞩、心系百姓的伟大政绩;做砸了或者舍不得砸钱,那就是他方辰星办事不力、不识抬举!
这哪里是让他做策划?这分明是新总统在上台后,明目张胆地拿他方辰星当“提款机”,要让他方辰星出钱、出力、出平台,去给这位新总统的家乡父老发福利,给总统的政治声望做人情!而且还要让他感恩戴德地接下这道“圣旨”!
空手套白狼,套到了他方辰星的头上!
“这个……”方辰星的喉结滚动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直接挂断电话的怒火。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撕破脸,但他必须反抗,必须哭穷,否则以后这种敲骨吸髓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疲惫和极其为难的苦涩:“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秘书长。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美国这边的几个大项目现在正处于烧钱的深水区,每天一睁眼就是百万美金的流水。我同时还得兼顾韩国本土那边的基本盘,现在真的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早就难以应对了。您提到的这个总统家乡的助农策划,那是一项巨大的系统性工程,无论是前期的调研还是后期的资源调配,可绝对不是光靠我这一个人、或者我手下那个小团队就能挑上肩膀的啊!这万一要是没搞好,搞砸了总统阁下的一番美意,我方辰星就算是未来新星,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啊!”
方辰星这番太极打得可谓是情真意切,不仅强调自己客观上的困难,更把“怕连累总统名声”这个高帽子戴了上去。
“呵呵呵……方社长啊,您这就有点想太多、自己给自己上强度了。”
金秘书敏锐地察觉到方辰星的抗拒,立刻使出了一招以退为进。他的语气变得极其轻松,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晚餐一样随意,“这事儿说到底,只是总统先生在吃早餐时的一句随口一提罢了,他老人家也就是欣赏您的商业才华。这个策划案您先做着交上来,这只是一份报告。至于后续会不会去实行、什么时候实行、由谁来实行,那还得两说呢,要经过各部门的论证嘛。我们现在,只是想先拿个预案放在抽屉里,给老家那边的人一个交待罢了。真的,方社长,您完全没必要有这么大的思想包袱,真没说的这么严重,权当是帮我一个私人小忙了,行不行?”
放你妈的屁!
方辰星在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既然不重要,既然只是应付差事,你堂堂青瓦台秘书长手下那么多智库专家,干嘛不自己去做?干嘛要费尽心机地转包给我这个已经“逃”到美国的企业家来做?
还不是看中了我口袋里的真金白银和我手底下的执行团队?一旦这劳什子策划案交上去了,到时候你一句“总统觉得方案极好,就由方社长全权负责推进吧”,老子难道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抗旨不尊吗?
方辰星愈发地愤愤不平,胸口因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但他知道,退路已经被金秘书那句“帮个私人小忙”堵住了。在韩国那种畸形的政商生态里,你可以拒绝一次生意,但绝对不能拒绝一次来自最高权力的“求助”,那无异于对自身发展的自杀。
“呼……”方辰星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大脑在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了利益的权衡与妥协的计算。
“金秘书长,既然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总统阁下又如此信任我,那不管多困难,我肯定要有个准备,绝对不能让青瓦台空手。”方辰星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但话锋却巧妙地一转,开始讨价还价,“这样吧,时间确实太紧了。明天我先飞纽约,全身心地去和来访团汇合,把两国交流这件国家大事先办得漂漂亮亮的。等纽约那边的行程忙完,我回到洛杉矶后,您给我……最多10天左右的时间!我会亲自带着团队连夜加班,给您、给总统阁下提交一份详尽、落地的助农企划案。您看这样安排,还算妥当吗?”
方辰星没有答应金秘书说的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太长,容易让对方觉得自己在敷衍拖延;10天,既能展现出雷厉风行的态度,又能在这段时间里,趁着去纽约参会的机会,好好探探这位新总统的底线,看看这笔“买路财”到底能换来多大的政治护身符。
“好!一言为定!”
电话那头的金秘书几乎在方辰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干脆地接话回复,直接拍板定了下来。那迫不及待的语气,生怕方辰星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我就知道,方社长您果然是我们大韩民国最具担当、最有大局观的年轻一代企业家典范!”金秘书毫不吝啬地送上一顶高得不能再高的帽子,同时圆滑地安抚道,“您放一百个心,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前期策划的苦劳算您的,但如果将来真的要去实行这个项目的话,青瓦台和地方政府,肯定也是要全力以赴,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政策绿灯和帮助!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纽约,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金秘书长,保持联络。”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车厢内回荡。方辰星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眼神冷得像块万年玄冰。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加州笔直的公路上撕裂空气,向前狂飙。
“给我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方辰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只怕这‘帮助’,就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着我乖乖掏钱吧,一群道貌岸然的吸血鬼。”
看了一眼车窗外美丽的舍伍德湖景,他眼神中闪烁着决绝与狠厉。既然无法摆脱,那这次的纽约之行,就绝对不能只是去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要他方辰星割肉,那青瓦台不拿出点真材实料的筹码来做交换,这戏,可就没那么好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