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崖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卷过石屋的窗棂。萧战盘膝坐在蒲团上,雷影靴的雷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三天来,他几乎没动过地方,眼前的石桌上,离罗送来的糕点已经发硬,水壶也见了底。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天边的彩云正懒洋洋地舒展,像被孩童扯碎的棉絮,蓬松柔软,伸手一戳就能散掉。可就在三个时辰前,这片天空还被黑云压得喘不过气,雷声如鼓暴雨倾盆,砸在崖下的岩石上噼啪作响,竟生生砸出了细密的凹痕。
“同样是水,为何云柔雨刚?”萧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弧线,模拟云的聚散。
三个时辰前那场暴雨,让他想起了幼时看过的武侠话本。书中的主角观猛虎扑食悟“裂山掌”,看灵蛇吐信创“缠丝手”,最终以天地为师,登上武林之巅。
“雷系灵力向来刚猛,若能如云雨般,先聚后散,先柔后刚……”他猛地握紧拳头,雷纹刃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身前。刃身的雷光跳动着,依旧是熟悉的暴烈却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染上了一丝红晕。
这三天,他把自己关在石屋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云聚雨落的全过程:
初时,水汽在天际氤氲,如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无形无质,却已暗藏生机。这是“蕴势”;
继而,水汽汇聚成云,从棉絮般的白,渐变成铅灰,再到墨黑,凝滞如铁,整个天空都被压了下来这是“凝势”;
最终,云层再也托不住积蓄的力量,雨珠撕裂长空从万米高空坠落,看似纤细却能击穿窗纸,砸裂岩石这是“破势”。
“雷纹刃的力量太刚,缺了‘蕴’与‘凝’。”
萧战深吸一口气,引导着星核之力流向雷纹刃。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发雷光而是让灵力在刃身缓缓盘旋。
就像水汽在云端积蓄。
雷纹刃起初很抗拒,暴烈的雷光几次想冲破束缚,都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星核在丹田内微微发烫,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毕竟雷系与云雨,本就是截然不同的道。
“不对……”萧战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已放晴,阳光穿透云层,在崖下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暴雨落地后并未一味暴烈:有的渗入泥土,滋养草木;有的汇成溪流,蜿蜒前行;有的坠入深潭,归于平静。
“破势之后,还有‘顺势’。”他心中一动,调整灵力运转的轨迹。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雷纹刃的暴烈,而是引导着雷光如云层般缓缓铺开。起初只是淡淡的光晕,像晨雾般笼罩着刃身,随后面积越来越大竟在石屋内形成了一片闪烁的“雷云”。
离罗送来的水壶放在雷云边缘,壶身瞬间覆盖上一层细密的冰花,那是离罗留下的冰系灵力,此刻竟被雷云的柔和之力冻结了。
“成了!”
萧战眼中闪过狂喜,他猛地抬手,雷云骤然收缩,所有的雷光都凝聚在雷纹刃的尖端,形成一点刺眼的白光。
细如发丝,却带着让空气都为之凝滞的压迫感。
“雨落!”
他轻喝一声,指尖向前一点。白光如暴雨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三丈外的石屋梁柱,留下一个细如针孔的小洞。
洞的另一端,崖外的一株古树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竟看不到一丝被雷劈过的焦痕。
“这是……”萧战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古树,心脏狂跳不止。
这套模仿云雨之势的功法,竟真的成了!
他想起那些玄幻话本里的描写主角创立新功法时,天地异象齐生万灵臣服。虽然此刻没有异象,但他胸腔里的激动丝毫不亚于书中的主角。
“就叫《云化雨落地》。”
萧战握紧雷纹刃,刃身的雷光渐渐平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灵动。他能感觉到,这套功法还很粗糙,“云卷”的范围不够大,“云凝”的力量不够沉,“雨落”的精准度也有待提升,但它的出现,就像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雷系灵力,也能有如此柔和却致命的形态。
石屋的门被轻轻推开,离罗端着新的糕点和水走进来,看到断成两截的古树又看了看萧战发亮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成了?”她放下托盘,语气中带着惊喜。
萧战点头,抬手召出雷纹刃,演示起《云化雨落地》的前三式。雷云在石屋内缓缓铺开又骤然凝聚,最后化作一道细芒穿透石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再没有之前的滞涩。
“这功法……”离罗的冰魄绫突然震颤起来,绸缎上的冰纹与雷云产生共鸣,“能克制星力屏障!你看——”
她挥手放出一道冰锥,冰锥穿过雷云时速度竟相比往常快了数倍,还带着淡淡的雷光。
萧战心中一动:“若雷冰双器同用……”
“别高兴得太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玄阳子拄着拐杖走进来,目光落在被雷芒穿透的石墙上,眉头微皱,“这套功法有形无神。”
“玄阳子长老?”萧战收起雷纹刃,躬身行礼,“您说的‘神’是指?”
玄阳子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山峦:“你看那云,遇山则绕,遇风则散,从不会硬碰硬;你看那雨,落平原则润田,落深谷则成瀑,从不会一成不变。天地之力,贵在‘顺势’,你的功法只学了云聚雨落的形,却没悟到‘随势而变’的神。”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化作水纹,在石桌上流转:“水无常形,能方能圆,你的《云化雨落地》,缺的就是这份‘无常’。”
萧战恍然大悟。
他之前只想着“蕴、凝、破”,却忽略了云雨最根本的特质灵活。暴雨不会因为岩石坚硬就停止下落,而是会顺着石缝渗透;云彩不会因为山峰阻隔就消散,而是会绕山而行继续汇聚。
“弟子明白了。”
他看向雷纹刃,心中对功法的完善有了新的方向,“多谢长老指点。”
玄阳子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能从天地中悟道,已是难得。记住,护脉者的道,从来不止一条。”
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雷蛟潭那边有异动,你去看看吧。那潭里的雷蛟,是护脉卫驯养的灵宠后裔,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雷蛟潭在静思崖深处,潭水漆黑如墨,常年弥漫着雷光。
萧战与离罗赶到时,正看到一头水桶粗的雷蛟在潭中翻腾,鳞片上的雷光暴躁不安,潭水被搅得巨浪滔天。
“它好像很痛苦。”离罗的冰魄绫展开,随时准备防御。
萧战却盯着潭水的波纹。雷蛟每一次翻腾,水面都会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竟与《云化雨落地》第三式“雨落”的轨迹惊人地相似。更诡异的是,雷蛟看到他时翻腾的动作突然停住,庞大的头颅低了下去眼中竟露出臣服与恐惧。
“它在怕你?”离罗惊讶道。
萧战也觉得奇怪,他尝试着运转《云化雨落地》的起手式,雷云在掌心缓缓铺开。雷蛟看到雷云,身体竟开始颤抖猛地潜入潭底,再也不敢出来。
潭水渐渐平静,水面上的波纹却越来越清晰,最终形成一行字:“陨星渊,星源动。”
“陨星渊?”离罗想起白衣青年留下的星晶,“星源之心在那里!”
萧战握紧雷纹刃,玄阳子的话在耳边回响“随势而变”。
或许,完善《云化雨落地》的关键,就在陨星渊的星源之心中。
就在这时,离罗的冰魄绫突然指向天际,绸缎上的冰纹浮现出警示:“有强者靠近!”
萧战抬头,只见一道流光从伏虎宗方向飞来,速度极快,片刻后便落在潭边。
竟是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胸前绣着“监察司”三个字。
“萧战、离罗?”老者拿出一卷玉简,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后,沉声道,“奉总部令,命你们即刻前往陨星渊。星源之心异动,恐有大事发生。”
陨星渊的星源之心,雷蛟潭的警示,《云化雨落地》的完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总部?还有总部?没听说过啊?难道自己如今所处的宗门伏虎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分舵而已?
不管那么多了,干就完了。
萧战与离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我们这就出发。”
雷蛟潭的水面再次泛起波纹,这一次,波纹组成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星图。
图中陨星渊的位置,正闪烁着与雷纹刃相同的光芒。
萧战不知道往后的路通往那里,是高高在上的荣誉殿堂或者是万劫不复的容颜地狱,但他知道,《云化雨落地》的完善,星源之心的秘密以及白衣青年口中的“宇宙危机”,或许都将在陨星渊揭晓。
他握紧雷纹刃,刃身的雷光与潭水的波纹产生共鸣。
发出清脆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