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砸在溶洞顶的声响越来越密,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叩门。萧战扶着离罗后退时,靴底踩碎了块松动的石片,两人顺着湿滑的岩壁滑向潭边,水花溅在兽脸漩涡上竟被那团黑气瞬间吞噬,连点涟漪都没留下。
“它又变强了。”离罗的声音发颤,指尖凝结的冰棱刚靠近漩涡就被黑气缠上,咔嚓冻成齑粉。
她望着兽脸那张渐渐清晰的轮廓。眼窝深陷处淌着墨色汁液,下颌线绷得像把生锈的刀,分明是三百年前镇守灵脉泉的护脉兽模样此刻却被邪气啃得只剩副狰狞骨架。
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萧战摸到腰间的雷纹匕首,刀柄传来的温度比往常烫了三分。他想起一句话话:“护脉兽本是灵脉所化,遇邪则噬,遇正则护。”
可眼前这黑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哪还有半分正途可寻?
忽然间,潭水剧烈翻涌起来。从水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什么庞然大物正撞着泉眼的石壁一般的感觉。兽脸的嘶吼戛然而止,黑洞般的眼窝转向潭心竟流露出几分恐惧。
“轰隆——”
潭水炸开的刹那,萧战下意识将离罗按进怀里。水花溅在脸上,带着股陈腐的土腥气,他睁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九道金龙虚影正从泉眼深处升起,龙鳞上的光斑在溶洞顶投下晃动的阴影,首尾相接成环托着口青铜棺椁缓缓上浮。棺身爬满青苔边角却隐约泛着玉色,像是被人用指尖温柔摩挲了千百年。
“九龙抬棺……”离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曾在太祖父的手札里见过这图案,说是灵脉泉的最后一重封印不到灭顶之灾绝不会现世。
萧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九龙抬棺如此震撼的场面只在宗门上古传承中有过记载,长老们说仙人临凡时会有此异象。
只是,宗门自上古时期以来总共就出过两位仙人,至于如今,地球灵气早已稀薄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再能升仙的可能呢?
宗门内修为境界最高也不过大乘期小圆满境界而已,这么多年再无寸进和突破。萧战一时有些想不通其中缘由,如果说仙界仙人临凡听起来未免是一件不可思议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
兽脸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气疯长成巨蟒,朝着龙群扑去。可那些金龙只是摆了摆尾,龙息扫过之处,黑气就像被点燃的油脂噼啪烧得只剩层灰。
萧战这才发现,龙瞳竟是空心的里面流转着和雷纹匕首同源的金光。
“匕首!”离罗突然喊道,“用你的匕首刺它眼睛!”
他反应过来时,兽脸的利爪已拍至眼前。萧战侧身翻滚,匕首脱手飞出,正撞在兽脸左眼窝的黑气上。
没像预想中那样穿透,反而被弹了回来。但就在触碰的瞬间,匕首上的雷纹突然亮起,与龙群身上的光斑连成线,棺椁上的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字:“护脉者,承吾灵犀。”
“是护脉咒!”离罗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潭边的石碑上。三百年前的护脉家族传人,正是她的先祖。血珠渗入碑纹的刹那,棺椁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青铜锁链从棺盖缝隙里窜出缠住兽脸的脖颈,将它往棺口拖去。
兽脸疯狂挣扎,黑气溅在龙群虚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萧战注意到,离罗祖父手札里画的棺椁是没有锁链的,这道链子上分明刻着雷纹匕首同款纹样,倒像是……为他这把匕首量身定做。
“快!”离罗拽着他往棺椁跑,“祖父说过,棺里有护脉兽的灵核,得用正脉之人的血才能唤醒!”
萧战的手掌被她按在棺盖时,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碎石划破了。血珠渗进棺盖纹路的瞬间,金龙虚影突然发出龙吟,震得溶洞顶落下阵石雨。
他看清了棺里的东西不是什么灵核,是半块玉佩,另一半正在自己的贴身袋里揣着。
兽脸的嘶吼变成了哀鸣,黑气在锁链收紧时渐渐消散露出底下雪白的兽毛。原来那些狰狞都是邪气裹的壳,护脉兽的真身竟是只像雪狐般的小兽。此刻正抖着耳朵,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们。
“它……”离罗愣住了。
棺椁开始下沉,金龙虚影也渐渐淡去。萧战接住那半块玉佩,与自己的拼在一起,正好是护脉兽的模样。
小兽突然跳进他怀里,用鼻尖蹭着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雷纹匕首划出的伤口。
雨还在下,潭水已恢复平静。离罗摸着石碑上刚浮现的新字——“护脉者,生生不息”,突然笑出声:“祖父说的灭顶之灾,原来是护脉兽被邪气反噬啊。”
萧战低头看怀里的小兽,它正啃着他袖口的线头,尾巴尖的金光与匕首上的雷纹相映成趣。
溶洞外传来烈犬的吠声,是守山的弟子们来了。萧战将小兽递给离罗。
“走吧,”他伸手牵住她,“该回去补觉了。”
离罗的指尖很凉,却紧紧回握住他。棺椁沉入泉眼的最后一刻,萧战好像听见玉佩发出了声轻响,像谁在说“谢了”。
他回头望了眼潭心,水面映着溶洞顶的钟乳石。
雨丝从洞口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带着点清甜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