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拳头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晕,像裹了层流动的阳光。
他捏着桃木剑,剑身上的纹路正慢慢隐去。
萧战日夜打磨缠丝劲,将灵力凝练成丝,缠绕在拳锋时能勒断指尖粗的铁条。练至第八日,他对着水缸出拳,拳风裹挟着灵力丝线沉入水底,竟在缸底石台上缠出细密的螺旋纹。
执法长老看后捻须道:“这劲已能缠锁灵气,若遇邪祟,可将其灵力缠成死结。”
深夜,院外传来女子轻笑,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萧战推门时,只见月光下站着个红衣女子,面容模糊如水中倒影,裙摆飘动间,无数黑影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像活物般舔舐着门槛。
“小郎君,陪我玩玩?”她指尖弹出道黑丝,直缠萧战手腕——那黑丝触到他袖口的龟甲,竟“滋啦”冒起白烟。
萧战旋身避开时,顺势甩出缠丝劲,灵力线如藤蔓缠向女魔。对方轻笑一声,身影化作数道残影,黑丝从不同方向袭来。
他急中生智,将灵力线在身前织成网,黑丝撞上网时被牢牢缠住,残影也因灵力紊乱而晃动。“有点意思。”女魔真身显形的瞬间,萧战瞥见她脖颈处有枚蛇形印记,与影阁密符隐约相似。
缠斗间,女魔的黑丝划破萧战的衣袖,触到他胸口的龟甲。龟甲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女魔震退数步,她捂着手臂惊疑道:“镇灵甲?你竟有这东西……”话音未落,她身影渐淡,“三日后,断魂崖,我等着你来。”
黑影消散时,空气中留下股甜腻的香气,闻着让人头晕目眩。
长老的警示:执法长老闻香后脸色骤变:“是‘蚀魂香’,这女魔是影阁的‘魅影使’,专以幻术诱人自毁灵力。”他取来瓶清心露,“她的残影能映出人心底的欲望,交手时切记守住心神,缠丝劲要快,莫给她留幻术空间。”
萧战不敢大意,小心谨慎做着各项战前准备工作。
萧战将清心露抹在袖口,又把茉莉给的避瘴丹碾碎混入灵力线。夜里打坐时,龟甲持续发热,似在与他的灵力共鸣。
他摸着甲面的纹路,突然想起母亲说过:“有些邪祟,怕的不是蛮力,是缠在骨血里的韧劲儿。”
断魂崖的晨雾中,魅影女魔的笑声从雾里传来,黑影在崖壁上扭曲成无数张脸,每张脸都幻化成萧战熟悉的模样。
萧战的指尖还残留着龟甲的余温,那点暖意顺着经脉慢慢爬,却驱不散鼻尖萦绕的甜腻香气。
像掺了蜜的毒,闻着让人骨头发软。偏偏又带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危险。
这是魅影女魔留下的“蚀魂香”。
他把清心露倒在掌心,冰凉的液体瞬间驱散了那点昏沉。执法长老说得对,这女魔不简单,那黑丝触到镇灵甲时的反应,还有她看过来的眼神像毒蛇盯着猎物,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缠丝劲要快,莫给她留幻术空间……”长老的话在耳边回响。
萧战深吸一口气,灵力顺着手臂流转,指尖凝出的丝线比发丝还细,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的光。这是他练了整整七日的成果,能在眨眼间缠上飘落的柳絮将那些毛茸茸的白团缠成紧实的小球。
“萧大哥,喝碗粥吧?”茉莉端着陶碗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我加了点薄荷,能醒神。”
萧战接过碗,粥里的薄荷清香混着米粒的甜,压下了蚀魂香的腻。“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茉莉的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我总觉得……那个女魔的影子,有点像去年在黑市见过的‘影丝’。”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确定,“就是那种能缠住灵力的黑丝,当时有人用它捆了只会吐火的灵狐,那狐狸明明能烧穿铁链,却被影丝勒得动不了。”
萧战舀粥的手顿了顿:“你看清楚了?”
“嗯,”茉莉用力点头,“那影子黑得发蓝,跟昨晚女魔甩出来的一模一样。而且……我好像在她袖口看到了个银钩子的印记,很小,藏在花纹里。”
银钩印记?萧战的眉峰蹙起。影阁的密符里,最阴毒的“噬魂部”,标志正是银钩缠蛇。
他突然想起女魔脖颈处的蛇形印记,当时看得不真切,现在想来那蛇的眼睛处,似乎正是一点银色的反光。
“你待在屋里别出去,”萧战把碗往桌上一放,灵力线已经在指缝间绕了三圈。
“我去趟兵器房。”
兵器房里弥漫着铁屑和桐油的味道。萧战在角落里翻出个落满灰的铁盒,打开时,锈迹剥落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里面是副缠着铜丝的指套,每个关节处都嵌着细小的黑曜石,据说能锁住邪祟的灵力。
他仔细地把指套戴在手上,黑曜石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凛。转身时,却见兵器架后站着个穿灰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柄缠着布条的长刀。
“李伯?”萧战愣了下。李伯是看守兵器房的老人,平时话不多,总爱对着旧兵器发呆。
老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魅影使的影丝,怕不是普通的邪术。”他把刀往萧战面前一递,布条滑落,露出刀身刻满的符文,“这‘破妄刀’,你拿着。当年你父亲用它砍过幻兽,符文遇邪祟会发光。”
“我父亲?”
刀身微凉,符文在阴影里泛着暗哑的光。萧战接过刀时,感觉刀柄的纹路刚好合手,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您怎么知道……”
“我以前,也是影阁的人。”李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叛出来了。那银钩印记,是噬魂部的死士才有的。他们从小被喂毒,灵力里带着股甜腥味,就像……就像你刚才喝的粥里,被人加了料。”
萧战猛地看向桌上的空碗,碗底果然沉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粉末。他刚才竟没发现!
“是蚀魂香的引子,”李伯的手指划过刀身符文,“闻着没事,可一旦跟魅影使的灵力对上,就会让你灵力紊乱……这女魔,是铁了心要毁了你。”
正午的太阳把断魂崖的石头晒得滚烫。萧战站在崖边,破妄刀插在身旁的石缝里,符文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动静。
风里带着松脂的味道,很干净不像有幻术的样子。
他摸了摸指套上的黑曜石,指尖的灵力线随时待命。
茉莉的话、李伯的警告在脑子里转着,像磨盘似的碾着那点不安。
“小郎君,久等了。”
声音从雾里飘出来,软得像,却裹着冰碴子。萧战猛地转头,看见魅影女魔站在雾蒙蒙的崖对面,红衣在白色雾气里一晃一晃的。
她今天没戴面纱,脸很白,唯独眼角点着点艳红,笑起来的时候,那点红就跟着颤,“你倒是比我想的还准时。”
萧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破妄刀的刀柄。
“怕了?”女魔的笑声像银铃,却让萧战想起昨晚那甜腻的蚀魂香。“其实我也不想伤你,”她往前走了两步,雾跟着她动“只要你把镇灵甲给我,再把你那点缠丝劲的法门交出来……”
“不可能。”萧战的声音很沉,灵力线突然从指缝射出,像箭似的直逼女魔面门。
他要的就是先发制人,不给她用幻术的机会。
刚才举动就是故意示弱,好多少打消一点女魔的防备心理。
女魔似乎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愣了下才旋身避开,红衣在旋转中张开。
“果然够烈,我喜欢。”她笑着甩出黑丝,这次的影子比昨晚粗了一倍,带着股甜腥味,“可惜啊,你那点灵力,不够看的。”
黑丝缠上来时,萧战猛地拔刀,破妄刀的符文“唰”地亮了,金光刺破雾气,照得女魔的脸白了一瞬。
“破妄刀?!”她的声音突然变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会有这刀?!”
“要你命的刀。”萧战没跟她废话,刀身带起的风里,灵力线像网似的撒出去,缠向黑丝——他记得李伯说的,噬魂部的影丝怕韧劲儿,越挣扎缠得越紧。
果然,黑丝被灵力线缠住的地方,开始冒黑烟,像被烧着了似的。女魔脸色大变,猛地收丝,却发现那线跟长了眼睛似的,顺着黑丝往她手腕爬。
“你找死!”她突然尖叫一声,周身的雾猛地炸开,无数个影子从雾里钻出来,个个都长着和她一样的脸,手里都甩着黑丝,密密麻麻地朝萧战扑过来。
破妄刀的符文亮得刺眼,萧战却突然笑了,他看见真正的女魔在影子后面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慌。
“幻术而已。”他把灵力线往刀柄上一缠,刀身突然转了个圈,带起的风形成个不大不小的漩涡,那些影子一靠近就被绞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真正的你,心跳都乱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女魔的胸口——那里的衣襟随着呼吸起伏,比别的影子快了半拍。
就是现在!
灵力线突然变向,像条蛇似的绕过扑来的影子,直缠女魔的手腕。同时破妄刀劈出,金光斩向她身后的雾团。
那里藏着她凝聚灵力的核心,李伯说过,噬魂部的死士,灵力核心都藏在影子里。
“啊!”女魔的尖叫里带了痛,影子瞬间消失大半,她的手腕被灵力线缠得死死的,黑丝“啪”地断了,落在地上像条死蛇。
破妄刀的金光扫过她身后的雾团,里面传来声闷响,女魔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嘴角溢出点血来。
“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灵力核心在影子里?”萧战一步步走近,指套上的黑曜石抵住她的咽喉,“李伯说的。他还说,你们噬魂部的人,心都是黑的,所以影子比谁都重。”
女魔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那个叛徒……我就知道是他!”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她的红衣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像蝙蝠的翅膀似的扑向萧战。
破妄刀的金光虽然能斩碎那些碎片,却挡不住碎片里掉出来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瞬间长出红色的藤蔓缠向他的脚踝。
“这是‘锁灵藤’,”女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缠上了,你的灵力就再也别想动……”
话音未落,她突然尖叫一声。萧战低头,看见自己脚踝处的灵力线自动缠上了藤蔓,像钢锯似的来回切割,那些红藤竟在发抖。
“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会……”
“因为你不懂,”萧战的灵力线突然收紧,将女魔的真身从最后一缕雾里拽了出来,破妄刀抵住她的心脏,“真正的韧劲儿,不是缠死对方,是让对方的邪力,变成伤自己的刀。”
女魔的脸彻底白了,眼里的凶狠变成了恐惧。
她大概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得意的锁灵藤,会被那看似细弱的灵力线割得粉碎。
萧战看着她脖颈处的银钩印记,突然想起李伯说的“他们从小被喂毒”。指尖的灵力线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他不想杀她,只想知道更多影阁的事。
可就在这时,女魔突然咬碎了嘴里的东西,嘴角流出黑血,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下去。“影主不会放过你……”她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烟散在风里,只留下枚银钩形状的玉佩,落在滚烫的石头上。
萧战捡起玉佩,边缘刻着极小的字,他眯起眼辨认了下,是“蚀骨”两个字。
风里的甜腥味散了,破妄刀的符文慢慢暗下去。
他站在崖边,看着手里的银钩玉佩,突然觉得这断魂崖的风,比刚才的幻术还要冷。
影主……这又是谁?
李伯说他叛出影阁时,提过“影主手里有能控人心的‘牵魂术’”,难道魅影女魔的幻术,只是牵魂术的皮毛?
他摸了摸胸口的镇灵甲,那里还在微微发烫。阳光落在破妄刀的符文上,映出点细碎的光,像撒在刀上的星星。
回去要问问李伯,牵魂术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影主”,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萧战把银钩玉佩揣进怀里,握紧了破妄刀往回走。崖下的风掀起他的衣摆,灵力线在指尖轻轻晃着,像系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眼前的路,一头……缠在某个他还没弄明白的谜团里。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