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靴底碾过碎骨时,守心佩烫得像块烙铁。
陨星阁的穹顶垂着百八十条骨链,每条链端都悬着盏青铜灯,灯油里泡着的残指在火光里轻轻晃,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萧战怀里的矿脉图边角已经磨破,墨迹混着血粘在掌心——这是从第三层档案室抢出来的最后一份,上面用朱砂标着星砂矿脉的总枢纽。
“咔哒。”
骨链突然绷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萧战侧身避开的瞬间,整条链子带着劲风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青铜灯撞在石壁上炸开,灯油泼在地上,燃起半尺高的火墙。
“把图留下,”阴影里走出个穿黑斗篷的人,斗篷下摆绣着银线骨纹手里转着三枚骨环,“阁主说了,给你个全尸。”
萧战没说话,反手抽出断剑。剑身在火光里映出他眼底的红——刚才在第二层,为了抢这份图,他的左肩被骨箭穿透,现在每动一下,血就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黑斗篷突然笑了,骨环“哐当”撞在一起:“听说你小子在万骨窟养过几只穷奇?可惜啊,幼崽就是幼崽,填牙缝都不够。”
话音未落,三枚骨环突然脱手,带着破空声袭向萧战面门。他挥剑劈碎两枚,第三枚擦着耳骨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余光里,他看见骨环撞在石壁上,竟“滋啦”一声融成了黑汁,在石面上蚀出个拳头大的洞。
“星砂炼的骨环,”黑斗篷缓步走近,他的靴底碾过地上的灯芯,“沾着点就得脱层皮,你说你这细皮嫩肉的,扛得住几下?”
萧战突然矮身,断剑贴着地面扫出道火花。黑斗篷跳开的瞬间,他左肩的伤口猛地撕裂,疼得眼前发黑。
就是这半秒的迟滞,对方的骨链已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链节上的倒刺当即嵌进皮肉里。
“啧,守心佩的持有者,就这点能耐?”黑斗篷拽着骨链往回扯,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骨匕首,“早说了,把图交出来……”
话音卡在喉咙里。
萧战突然松开断剑,任由骨链将自己拽过去的同时,左手攥紧了那枚滚烫的守心佩。玉佩边缘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灵力顺着血脉疯涌而出,竟在周身燃起层金红的光——那是他在万骨窟喂大的穷奇幼崽们留下的灵核,此刻全炸了开来。
黑斗篷的瞳孔骤缩,想松骨链已经晚了。萧战的右拳带着金红光团砸在他心口,斗篷下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骨链应声而断,倒刺从萧战手腕上硬生生扯下几片皮肉,血珠子溅在青铜灯上,发出“滋滋”的响。
“你……”黑斗篷捂着胸口后退,嘴角溢出血沫,“阁主不会放过你……”
萧战没理会。他捡起断剑,用剑鞘按住左肩的伤口,踉跄着冲向第四层的暗门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骨链拖地的声响像条毒蛇,追得越来越近。
暗门是块嵌在石壁里的骨板,上面刻着星砂矿的纹路。萧战用染血的手指按上去时,守心佩突然发出强光,纹路竟顺着他的指尖活了过来,像条金色的蛇,顺着骨板游走一圈,“咔”地缩进了石壁。
门开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弓弦震颤的脆响。
“咻——”
骨箭穿透右肩的刹那,萧战扑进了暗门后的通道。门在他身后“轰隆”合上,将追兵的怒吼和骨链声全关在了外面。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守心佩还在发烫。萧战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左肩右肩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温热的河。他摸出矿脉图,借着玉佩的光翻开——总枢纽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个圈,旁边注着行小字:星砂心脉,毁则全矿崩。
外面传来撞门的巨响,石壁都在抖。萧战咬着牙撕下衣襟,胡乱缠在两处伤口上,抓起断剑往通道深处挪。
每走一步,血就在地上印个红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眼前的黑暗里开始晃过万骨窟的影子——那几只穷奇幼崽围着他的膝头要肉干,最小的那只总爱用尾巴勾他的手腕,毛茸茸的,一点都不扎人。
“等着。”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很快……就回去。”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时,撞门声已经停了。萧战知道,这不是放弃,是在等他自投罗网。他攥紧断剑,守心佩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红比血还深。
撤离?他从不是会撤的人。但现在,他得带着这张图活下去——为了矿脉下那千万条人命,也为了万骨窟里,那几只等着他回去喂肉干的小家伙。
微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风声。萧战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向出口。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疼,却清醒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