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石在手里发烫,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烙铁。
“能走不?”萧无敌问。
萧影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机械臂撑在墙上,发出“嘎吱”的响声:“裂隙……咋开?”
“不知道,试试呗。”萧无敌举起轮回石,这玩意儿在望月台能炸开封印,说不定也能开空间裂隙。
他集中精神盯着石头,脑子里想着“回地表界,回我送外卖的任意一个小区”。
石头突然亮了,血色的光包裹住两人,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呼”声——跟之前掉进地渊界时的风声一模一样。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脚下就碰到了实诚的地面。
“咚”的一声,俩人摔在人行道上,疼得萧无敌龇牙咧嘴。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小区大门,门口的烧烤摊正冒着烟,穿花衬衫的老板举着扇子扇火,香味飘过来,是烤腰子的味儿。
腥臊,诱人。
旁边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的摇摇车在放“世上只有妈妈好”,几个大妈在不远处跳广场舞,音乐是“最炫民族风”。
“这……回来了?”萧无敌有点懵,感觉跟做梦似的。
旁边的萧影比他更懵,机械眼瞪得溜圆,盯着马路上开过去的汽车,听见喇叭声吓得一哆嗦,机械臂“唰”地弹出爪子,差点把旁边停着的共享单车捏扁。
“那是啥?会跑的铁盒子?”萧影压低声音,跟见了鬼似的。
“汽车,代步用的。”萧无敌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紧张,这地方安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烤串香味和广场舞音乐,乱糟糟的,却让他心里踏实——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轮回石在手里微微发烫,上面的字迹变了,只有两个字:老地方。
萧无敌心里一动,朝着小区门口的修鞋铺走去。
修鞋铺还开着,灯泡昏黄,老陈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敲打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无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来了?”
萧无敌盯着他脖子后面,光溜溜的,没有鳞片。
“你……”
“别紧张,我是真老陈。”老陈放下手里的锤子,指了指里屋,“之前那个是猎石者假扮的,我被他们关在里屋暗道里,刚逃出来没几天。”
萧影突然抬手,机械爪指着老陈:“你手里的铃铛……”
老陈手里拿着个铜铃铛,锈迹斑斑的,正用布擦着。听见这话,他举起来晃了晃,“叮铃”一声,挺清脆。
“影阁的东西,认识?”老陈看着萧影,眼神复杂。
萧影的机械眼闪了闪,弹出段影像——十年前,影阁基地爆炸,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年幼的他,把这铃铛塞给他,说“去找守石人,他会帮你”。那男人,是他爹,影主。
“你是……”萧影的声音有点抖。
“影阁的老伙计,负责在地表界盯着猎石者。”老陈叹了口气,把铃铛递给萧影,“你爹让我等你,足足等了十年。”
萧无敌没工夫听他们叙旧,指着修鞋铺角落的暗道入口——被水泥封死了,还挺新,估计是猎石者干的。
“老地方不是这?”
“是这,又不是这。”老陈指了指墙缝,“你自己看。”
萧无敌走过去,从墙缝里摸出张黄纸,跟他之前捡到的一样,上面的符号扭曲着,碰到他手里的轮回石,突然亮了,指向一个方向——慈安医院。
“她在医院?”萧无敌心里一紧。
“嗯,”老陈点点头,脸色凝重,“但现在的医院,不是你之前熟悉的那个了。”
“此话怎讲?”萧无敌不甘心地追问道。
老陈不停摇摇头叹气,终究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没法说,或许是不愿意说。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萧无敌内心里升腾起极为强烈的不好预感。
后半夜的慈安医院,静得吓人。
路灯坏了一路,只有门诊楼亮着灯,惨白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跟鬼楼似的。萧无敌和萧影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刚进走廊,就闻到股怪味——跟地渊界药园的味儿有点像,草药混着铁锈。
走廊里空荡荡的,护士站的灯闪着红光,墙上的时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指针一动不动。
“不对劲。”萧影压低声音,机械眼扫过四周,“有能量波动,跟猎石者的鳞片一样。”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飘过来个白影,是个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低着头,走路“咯噔咯噔”的,跟机器人似的。
俩人赶紧躲进旁边的杂物间,从门缝里看。
那护士走到护士站,拿起个针管,动作僵硬地往自己胳膊上扎,针管里是银色的液体。扎完之后,她抬起头,脖子后面露出块鳞片,闪着银光。
“被控制了。”萧无敌心里一沉。
他们一路往妇产科摸,越往里走,银色鳞片越多,有的贴在墙上,有的嵌在门缝里,跟装饰品似的,看着渗人。妇产科病房外站着两个猎石者,穿着黑风衣,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个仪器,屏幕亮着,上面写着“母卵苏醒倒计时:72小时”。
“果然在这儿。”萧无敌捏了捏拳头。
俩人躲进楼梯间,刚想商量怎么进去,萧影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机械眼的红光乱闪,弹出段影像——
十年前的影阁基地,火光冲天,猎石者的金属爪撕碎了影阁成员,萧影的父亲(影主)把他推进密道,自己拿着个铜铃铛,引爆了基地,最后一眼,是对着密道的方向笑了笑。
影像结束,萧影的机械眼暗了下去,他喘着气,眼里有泪光:“我爹……他不是影主,只是个守卫,影主另有其人。”
“影主是谁?”
“不知道,但铃铛能感应到他的位置。”萧影晃了晃手里的铜铃铛,铃铛没响,“现在感应不到,可能……已经死了。”
萧无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这时候说啥都没用。
“先救人。”他指了指病房,“我去引开守卫,你趁机进去看看情况。”
“不行,你一个人……”
“我有这玩意儿。”萧无敌晃了晃手里的轮回石,“猎石者怕它,你忘了张显忠是咋死的?”
萧影还想说啥,被萧无敌推了一把:“快去,别磨蹭。”
萧无敌深吸一口气,捡起个空药瓶,朝着走廊另一头扔过去,“哐当”一声。
两个猎石者果然被吸引了,端着仪器走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
萧影跟箭似的冲出去,闪身进了病房。
萧无敌盯着那两个猎石者,手心全是汗。等了大概一分钟,病房里没动静,他正想进去看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脚步声“咯噔咯噔”的,跟刚才那个护士一样。
他回头一看,头皮都炸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医生、护士,还有几个病人,都低着头,脖子后面闪着鳞片的光,正慢慢朝他围过来。
“操!”萧无敌骂了一声,转身就往病房跑,推门进去,赶紧锁上门。
病房里,萧影正站在病床边,一脸震惊。
床上躺着的不是女婴,是那个孕妇,就是萧无敌送外卖时遇见的那个,肚子高高隆起,跟要生了似的,眉心有个银色的符号,正闪着光。她的手腕上插着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管子里流着银色的液体。
听见动静,孕妇缓缓睁开眼,看见萧无敌,虚弱地笑了笑:“你来了。”
“她呢?那个女婴呢?”萧无敌问。
“在我肚子里。”孕妇摸了摸肚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猎石者残部找不到母卵,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是守卵人,我的身体能让她完成最后一次孵化。”
“孵化?”
“嗯,”孕妇点点头,眼里有泪光,“守卵人的宿命,就是献祭自己,让母卵彻底蜕变,和轮回石融合,才能彻底封印猎石者。”
萧无敌愣住了,想起女婴飞走时说的“终会再遇”,想起轮回石上的“老地方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撞开了,老陈带着几个汉子冲进来,手里拿着家伙,有砍刀,还有钢管,为首的汉子脖子上挂着个牌子,是影阁的标志。
“萧小哥,我们来帮你!”老陈举着钢管,“影阁残余的弟兄都来了!”
门外传来猎石者的嘶吼,还有鳞片摩擦的“沙沙”声,显然是打起来了。
孕妇的肚子突然亮了,银色的光透过衣服渗出来,女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奶声奶气的,却带着股决绝:
“萧无敌,接住我。”
孕妇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银光,融入肚子里。紧接着,“噗”的一声,一个发光的卵从她肚子里飞出来,通体雪白,上面的符号跟轮回石一模一样,直扑萧无敌怀里的轮回石。
“轰!”
两道光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医院的屋顶突然被砸穿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落下来,是张显忠的残躯,只剩半截机械骨架,拖着一堆电线和管子,眼睛里的红光疯狂闪烁。
“把母卵交出来!”他嘶吼着,金属爪朝着萧无敌抓过来。
更多的猎石者从破洞钻进来,黑压压的一片,把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萧无敌握紧手里的轮回石,母卵的光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暖洋洋的,带着股熟悉的力量。
他看着扑过来的张显忠残躯,又看了看周围的猎石者,突然笑了。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举起轮回石,迎着张显忠的爪子,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