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提前放了。
陈州拎着书包往宿舍走。走得快。今天沈念念说要来帮忙打包。
到宿舍。推门。
林涛在换鞋。老陈。你急什么。
不急。
你走路带风。
风吹的。
林涛了一声。没追问。骑车走了。去校门口买链条油。
王建国在上铺看书。看了陈州一眼。又看了一眼。
老陈。你今天换了衣服？
没换。
这件比昨天那件白。
同一件。洗了。
王建国翻了一页书。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伟在后背贴着膏药。坐在桌前写作业。写了两行。抬头。
老陈。你喷了什么。
没喷。
有股味道。
红花油。
红花油不是这个味。
陈州没接话。把快递箱子拖出来。开始分拣。
第二批货还剩一半没拆。原木色的收纳盒。桌面置物架。还有几组三件套。
陈州蹲在地上。右手缠着纱布。拆箱子的时候用左手扯胶带。右手扶。指关节还是肿。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拆到第四箱。手机响了。
沈念念。到了。你宿舍楼下。
等我。下来接。
不用接。我认识路。
你提着东西。
没提。空手来的。
那你来干嘛。
打包啊。你忘了？
陈州愣了一下。没忘。就是没想到她真来了。
那你上来。三楼。左手第三个门。
过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
敲门。
陈州去开门。
沈念念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白t恤。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有点红。爬楼梯爬的。
手里确实没提东西。
进来吧。
沈念念迈进门槛。看了一圈宿舍。四张床。四张桌子。地上摆着七八个快递箱。有些拆了。有些没拆。
你们宿舍挺小的。
都这样。
哪个是你的床。
靠窗那个。
沈念念看了一眼靠窗的上铺。枕头旁边放着手机充电器和那瓶红花油。
你还用着呢。
王建国在上铺。把书翻了一页。声音不大不小。
来了啊。
嗯。你好。沈念念说。
你好。我是王建国。
我知道。陈州提过。
提我什么了。
沈念念看了一眼陈州。陈州面无表情地拆箱子。
说你能吃辣。
王建国了一声。从上铺探出头。看了陈州一眼。陈州没理他。
刘伟在桌前。站起来。有点局促。
你好。我是刘伟。
你好。
那个。上次的事。谢谢你——不是。我是说陈州——不是。
刘伟说不利索了。脸红了。
沈念念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他室友。
嗯。对。室友。
陈州蹲在地上拆箱子。头也没抬。刘伟。你继续写作业。
哦。好。
刘伟坐回去。耳朵还是红的。
——
沈念念蹲在陈州旁边。看了一下地上的箱子。
这些都是要发的？
不是。这些是库存。要发的在那边。陈州指了指墙角。一摞已经打包好的。贴了面单。
那我做什么。
你把收纳盒装进包装袋。封口。然后递给我。我贴单。
沈念念拿了一个原木色的收纳盒。翻过来看了看。
这个。就你说的卖三十的那个？
成本多少。
十二。
赚十八？
嗯。减运费五块。减包装一块。到手十二。
沈念念算了一下。利润率百分之——
你别算了。装袋。
我在帮你算成本。
成本我算过了。装袋。
沈念念了一声。拿过包装袋。把收纳盒装进去。封口。动作利索。
陈州看了她一眼。确实在家包过快递。封口的方向。手法。都对。
你包过多少。
帮我妈包过冬天的腊肠。年货那种。一天包几十个。
腊肠和快递不一样。
原理一样。装。封。贴。
陈州没说话了。接过来。贴单。写字。面单上的地址是各地大学城的。杭州。南京。武汉。长沙。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递一接。不说话。只听见胶带撕开的声音。包装袋封口的声音。笔在面单上划过的声音。
王建国在上面看书。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耳朵竖着。
刘伟写完了作业。也蹲过来帮忙。
我来撕胶带。
沈念念说。
三个人。一条流水线。刘伟撕胶带。沈念念装袋封口。陈州贴单。
效率比陈州一个人快了三倍。
——
打包到一半。沈念念站起来。伸了个腰。
你这里有水吗。我渴了。
桌上有。暖壶。杯子——
我用一次性杯子。
沈念念倒了水。喝了两口。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带了东西。
什么。
沈念念把塑料袋打开。两根黄瓜。洗干净的。还有一小碟酱。甜面酱。
黄瓜蘸酱。
陈州看了一眼。你从食堂拿的？
买的。食堂阿姨卖的。一块钱一根。
你帮我打包还自带吃的？
你以为我空手来的。
沈念念掰了一根黄瓜。递给陈州。自己留了一根。蘸了酱。咬了一口。
嗯。脆。
陈州也咬了一口。确实脆。甜面酱有点咸。配黄瓜刚好。
王建国在上铺。探出头。
那个。能给我一根吗。
沈念念看了看手里。就两根。
哦。没事。
下次给你带。
好。谢谢。
王建国缩回去了。看了刘伟一眼。刘伟也看了他一眼。两人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陈州蹲在地上。啃黄瓜。看了一眼沈念念。
她蹲在旁边。马尾垂在肩上。嘴边沾了一点甜面酱。不知道。
陈州伸手。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沈念念愣了。手里的黄瓜差点掉了。
有酱。
沈念念低头。耳朵红了。
王建国把脸埋进书里。刘伟突然对暖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起来。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陈州咬了口黄瓜。没看任何人。
继续打包。到下午五点多。地上的箱子空了。墙角的待发货堆了一摞。
二十三个包裹。明早寄。
沈念念数了一下。二十三个。客单价三十。六百九。减成本——
别算了。
我在算利润。
利润我算过了。
那你告诉我多少。
两百七。
一天两百七。一个月八千多。
不是每天都能这样。
但双十一可以。
陈州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算得比他还快。
你双十一打算备多少货。
三百件。
成本三千六。运费一千五。直通车预算一千。加起来六千一。
你有六千一吗。
我有三千。顾苗垫三千。你投两千。够。
沈念念想了一下。那我多投一千。三千。
不用。
我说了投资。
我知道。但——
三千。明天转你。
陈州看着她。沈念念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退让的意思。
沈念念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你们食堂几点开饭。
六点。
那一起去吃。
——
出门的时候。陈州手机震了。顾苗。
day7数据出了。26单。花了56.8。转化率7.1%。
陈州站在走廊里算。26单。客单价30。毛利润780。减直通车56.8。减货品成本312。净利411.2。
连续四天涨。
他回顾苗。好。预算再翻倍。
确定？
确定。
那备货呢。双十一。
备了。资金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沈念念投了三千。
顾苗没回。
过了一分钟。
我之前说的三千还算吗。
那加起来六千。够？
够了。
好。明天转你。
又过了几秒。
她帮忙打包了？
这次后面隔了很久。大概两分钟。
那我明天不去了。你们忙。
你不用来。后台盯着就行。
知道了。
陈州把手机收起来。
沈念念站在楼梯口等他。看到他收手机。
顾苗？
她不来？
沈念念没说话。往下走了两步。
陈州。
她是不是——
是什么。
沈念念没说完。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吃饭去。
——
食堂。冯师傅窗口。
冯师傅看见陈州带着个姑娘。多看了一眼。然后多盛了一勺菜。
女朋友？
好看。
陈州没接话。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
沈念念坐在对面。看着盘子里的菜。
他多给你盛了。
他每次都多盛。
因为你是老顾客？
因为上次打架他心疼我。
沈念念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抬头。
陈州。
今天打包的时候。你帮我擦嘴。
你以前不会这样。
陈州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以前哪样。
以前你不会当着别人面——就是。你不太会。
陈州想了一下。确实。他这人不太会在人前表达什么。上辈子也是。三十岁了还是。谈恋爱像谈生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也不做。
今天不知道怎么。手就伸出去了。
下次注意。
不用注意。沈念念说。低头扒饭。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沈念念把盘子收了。去回收处放好。
出食堂。天还亮着。
我回去了。
嗯。我送你。
不用送。就两条路。
两人走。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层红。银杏树叶子被风吹着。沙沙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缺不缺人。
那就来。
沈念念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州。
那个——黄瓜蘸酱。好吃吗。
好吃。
下次给你带别的。
带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跑了。马尾在背后晃。
陈州走回宿舍。推门。
王建国和刘伟同时抬头。
回来了。
沉默了两秒。
老陈。王建国说。
你刚才。帮她擦嘴那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王建国想了一下措辞。以前陆雪见也没这待遇。
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陈州没回答。脱了鞋。爬上床。躺下。
刘伟小声问王建国。陆雪见是谁。
别问了。王建国说。
——
灯关了。
陈州躺着。右手放在胸口。纱布该换了。明天让沈念念帮忙换。
今天打包了二十三个。利润两百七。day7转化率7.1%。连续四天涨。
双十一备货资金解决了。顾苗三千。沈念念三千。自己三千。九千。够了。
顾苗最后那个。隔了两分钟。
沈念念在楼梯口没说完的那句话。她是不是——
是什么。
陈州知道。
顾苗知道。
沈念念大概也知道了。
他闭上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不见了。但知道它在那儿。
有些东西也跟那道裂缝一样。看不见。但知道在那儿。
他翻了个身。
明天。换药。上课。发货。沈念念来。顾苗转钱。直通车day8。
排得满。
但多了一个人。
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