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五千块……顾问费……”他念叨着，心里那块石头算是暂时落了地。钱不算多，但在2004年，对一个刚穿越过来、差点连饭都吃不上的群演来说，这已经是天降横财了。更重要的是，这钱拿得名正言顺——顾问，听着就比“抱大腿的小弟”高级。
他起身在病房里走了两圈，脑子里开始转。
清单是给了，但那只是个大框架。什么《那些年》、《失恋三十三天》、《功夫之王》，还有学英语、注意团队……这些信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得再细化一下。”林默对自己说，“不能一股脑全倒出去，得留点后手。不然哪天她把信息榨干了，我这‘顾问’也就该‘毕业’了。”他重新坐回桌子前，拿出纸笔——这次是从自己行李里翻出来的一个小本子。
“2004到2008……”林默咬着笔头，开始回忆。
《那些年》的小说现在还没影，作者九把刀……这会儿在干嘛？写《功夫》？不对，那得更晚。算了，这个先记着，等时候到了再提醒。《失恋三十三天》……原着小说好像是2010年才在网上火起来的？电影更晚。现在说出来太早，容易露馅。先放着。
《功夫之王》……这个必须重点标记。剧本问题，还有和李连杰、成龙两位大哥合作的机会……但怎么改剧本？直接说“剧本不行？太笼统。而且是合拍片，华谊都做不了主，刘亦菲想改剧本？没戏。”林默皱着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脑子里其实还有更多东西。比如2006年有部小成本电影叫《疯狂的石头》，票房黑马，导演宁浩一炮而红。这片子跟刘亦菲没啥关系，但对我……这是个机会。如果他林默能提前搭上线呢？
再比如，2007年《色，戒》上映，汤唯一脱成名然后被封杀……这个不能提，太敏感。还有选秀。《超级女声》已经火了，但明年还有《快乐男声》……不对，刘亦菲是演员，选秀路子不合适。
林默越写越觉得头疼。
信息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筛选。给多了，自己没价值；给少了，刘亦菲不满意。这尺度太难拿捏。
“算了，先列个优先级。”
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林默心里一紧，赶紧把本子合上。“请进。”
门推开，刘亦菲走了进来。
她没带刘晓莉，就一个人。
林默有点意外：“刘老师？您……还有事？”
“刚跟我妈说完话，想起点事，再来问问。”刘亦菲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合着的本子，“在写什么？”“……没什么，整理一下思路。”林默干笑。
刘亦菲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姑娘的眼神……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
“你刚才给的清单，”刘亦菲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看了。很有用。”
“那就好。”林默松了口气。
“但是，”刘亦菲话锋一转，“我觉得你漏了点东西。”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漏了什么？”他强装镇定。
“2006年。”刘亦菲看着他的眼睛，“除了《那些年》的小说，还有别的吧？一部电影，小成本，黑色幽默，讲一群贼抢翡翠的。”
林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疯狂的石头》！
她怎么会知道？！“我……”林默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刘老师，您从哪儿听说的？这项目现在……应该还没立项吧？”
“我没听说。”刘亦菲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以你的‘信息量’，不应该只给我列那么几条。尤其是2006年，除了一个四年后才改编的小说，就没了？这说不通。”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默，我们是在合作。合作的基础是诚意。你藏着掖着，我没法相信你。”
林默后背有点发凉。
这姑娘……太精了。
“我没藏……”他试图辩解。
“那你告诉我，”刘亦菲打断他，“2006年，除了《那些年》，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项目？电影、电视剧，都行。哪怕跟我不直接相关，但你知道的，有价值的。”
林默沉默了。
他盯着刘亦菲，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是在诈我？还是真知道什么？
不对，她不可能知道《疯狂的石头》。这片子现在连剧本都没有。
那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疯狂的石头》。”林默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干，“一部小成本喜剧，导演叫宁浩，现在应该还在拍mV。这片子明年会火，票房黑马。”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刘亦菲的表情。刘亦菲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林默一咬牙，既然开了口，索性多说点，“2007年，好莱坞会翻拍一部叫《无间道》的电影，叫《无间道风云》，马丁·斯科塞斯导演，会拿奥斯卡。这说明什么？说明华语电影有国际潜力，但需要好剧本、好制作。”
“2008年，除了《功夫之王》，还有一部大片叫《赤壁》，吴宇森导演，阵容很强，但票房……一般。你可以关注，但不一定非要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2008年奥运会，这是个巨大的曝光机会。如果你英语够好，能参与一些官方活动或者宣传片，对国际形象有帮助。”刘亦菲认真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林默说完，她才开口：“这就对了。”林默一愣：“什么对了？”
“你的信息量，比刚才给我的清单多得多。”刘亦菲看着他，“刚才那份清单，是你筛选过的，对吧？只挑了对‘刘亦菲’有用的说。那些对‘林默’有用、或者暂时用不上的，你就藏起来了。”
林默哑口无言。
这姑娘……把他心思摸得透透的。“我没有……”他试图挣扎。
“你有。”刘亦菲很肯定，“不过我能理解。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干。信息就是筹码，一次性全打出去，就没得玩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林默，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需要我保守秘密，需要钱，需要机会。我需要你的信息，需要避开未来的坑，需要走得更高更远。我们是互相需要，但也互相防备。”
她转过身，看着他：“这很正常。但如果我们一直这么防着，合作就没法深入。你给一点，我猜一点，你藏一点，我诈一点……太累了。”
“我想知道，”林默最终开口，“我……或者说，未来的我，最大的困境是什么？我的意思是，除了事业上的，还有别的吗？比如……舆论？口碑？”林默沉默了几秒。
“会被黑。”他说得很简单，但语气很沉，“被黑得很惨。原因……很复杂。有竞争，有谣言，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具体点呢？”刘亦菲追问
林默心里一动。
说出了后来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什么干爹、什么背景、变性人、国籍问题……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说，“就可以提前防着。”
“怎么防？”刘亦菲反问，“把团队全换了？还是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林默被问住了。
“所以，”刘亦菲看着他，“我需要的不只是‘机会清单’，还有‘风险清单’。哪些人可能会害我，哪些事可能会成为把柄，哪些选择会埋下祸根……这些，你都得告诉我。”
林默苦笑：“刘老师，您这要求……有点高啊。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知道？”“你知道的比我多。”刘亦菲很肯定，“这就够了。”她站起身，拿起林默刚才合上的那个本子。
“这个，我能看看吗？”林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刘亦菲翻开本子，看到了里面那个简单的优先级表格。
她盯着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挺有条理。”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站在街上。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解释。”刘亦菲把本子放回桌上，“我理解。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清单我拿走了。你补充的那些，我会记着。”她说，“至于‘风险清单’……不急，我们慢慢来。”
“还有，”她顿了顿，“下次别写这么细。心里想想就行了。”
门关上。林默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感觉后背全是汗。
这姑娘……太可怕了。
她不仅知道他在藏信息，还知道他怎么藏的，为什么藏。
这还怎么玩？
他拿起那个本子，看着上面自己画的表格，苦笑一声。
“信息博弈……”他喃喃自语，“这哪是博弈，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行吧。”他对自己说，“跟神仙姐姐斗智斗勇……也算没白穿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