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昨晚我发脾气,不是因为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吗!”
桑柏生气,桑梓还委屈呢。
她眼睛都红了:“是他一遍遍的,又是拍电报,又是打电话,说这边都安排好了,让我过来随军!”
“好!我来了!然后呢?哥,你自己看看,就这破院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让人怎么住?”
还有昨晚的事儿,她为什么没跟赵安民同房?
就三间屋,只有一张床。
加上她哥,三个人,怎么睡?
时间那么晚了,去部队的招待所都来不及,只能将房间里堆放的空箱子拼一拼。
桑柏是桑梓的亲哥哥,可在这里,他就是客人。
这世上,就没有让客人睡箱子的道理。
所以,桑梓便让桑柏和赵安民睡床,她自己睡了那个临时拼出来的床。
天知道,桑梓活到二十岁,连沙发都没睡过。
嫁了人之后,倒是睡上箱子了!
“哥,昨晚我到半夜才睡着,勉强睡了几个小时,我的腰都被硌得生疼!”
白天在火车上受了大半天的罪,来到所谓的“家”,晚上也没有休息好。
清早起来,就更崩溃了!
没有自来水!
刷牙、洗漱都要去外头的水井挑水!
还有厕所……哕~~~
一想到刚刚在外面的公共厕所看到的一幕又一幕,桑梓又忍不住的想吐。
她已经是忍了又忍,哥哥却还嫌她“闹”!
她要真的闹,就不会抱怨,而是直接拎着行李走人。
桑柏闻言,看看这简陋的平房,满肚子的训诫又咽了回去。
确实,赵安民并没有真的“安排好”。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桑家现在还指望着赵安民呢,桑梓不能由着性子来。
最重要的一点,桑梓嫁都嫁了,人也来随军,就要想办法适应,而不是耍脾气。
深吸一口气,桑柏耐着性子,柔声道:“我知道,这边条件确实艰苦。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来都来了,就不能轻易离开!我刚才也说了,条件不好,那我们就想办法改善一下!”
“厕所!浴室!我去跟妹夫说,大不了我出钱,也想办法弄来砖瓦、水泥!”
桑家有钱,只是碍于形势,不敢铺张。
如今,为军官妹夫修建家属院,绝对算得上正当理由,桑柏甚至都不用请示父母,自己就能出钱解决。
“水的问题,麻烦些,那就先挑水!实在不行,我就找人在院子里打口井!”
桑柏快速的说完了解决方法,然后看着桑梓的眼睛:“桑梓,你看,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你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情绪!”
“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与安民好好相处,你们已经结婚了,是要过一辈子的。”
“难道以后遇到点儿问题,就大吵大闹?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跟我回去吧!”
说着说着,桑柏也有些累了。
从昨天上了火车,到今天,桑梓就一直在抱怨。
不好听的话,听多了,桑柏再成熟、再好脾气也受不住。
桑梓:……回去?倒也不必!
桑梓心里很清楚,她其实没有太多的退路。
离婚?
刚结婚还不到三个月,且不说军婚能不能轻易离掉了,单单是父母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我也没说要回去啊!”
桑梓用力抹去眼泪,小声的咕哝了一声。
“既然没想回去,那就好好跟安民过日子!”
“安民是喜欢你的,但你也不能仗着这一点就无所顾忌!”
桑柏是男人,能够理解赵安民为什么非要娶桑梓。
桑梓年轻,漂亮,还有文化,更有着优渥家境培养出来的高贵气质。
对于赵安民这种三代贫农,不识字、人到中年的男人来说,是有着极大吸引力的。
但,只因为外在条件就心动,多少还是有些肤浅。
这样的喜欢,不会太牢靠,毕竟桑梓不是最年轻、最漂亮、最有文化的。
如果桑梓总是高高在上的将赵安民推开,赵安民又遇到了条件更好,甚至是条件相当的女人,都有可能变心。
婚姻可以源自于外在条件,却又不能只靠这些,必须要用心经营。
桑柏为了妹妹,更是为了桑家,便顾不得男女有别,将这些话掰开了、揉碎了的说给桑梓听。
桑梓:……
虽然很想驳斥哥哥,但今早赵安民黑着脸出门的模样,桑梓也都看到了。
难道是我真的太过分了?
呸!狗男人!
自己是个“三不”男人,娶到了我这样的千金小姐,居然还敢有小心思?
桑梓心里唾弃着,却又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
算了!
就哄哄他吧!
我还就不信,依着我桑梓的才貌,还能让一个乡下老男人反过来拿捏了?!
……
赵安民黑着脸出了门,在团部一上午,情绪都不高。
他以为娶了个仙女儿,为此,不惜冒着可能会影响仕途的风险。
结果呢,他以为的仙女儿,却根本比不上真正的仙女儿。
更让赵安民郁闷的是,那位在车站惊鸿一瞥的女同志,竟然是隔壁一团的妻子。
贺远征的老婆不是他的童养媳吗?
怎么看着比桑梓还仙气飘飘,比电影明星还明星?
在他们几个团长里,贺远征最年轻、学历最高,不缺资历,更不缺战功。
赵安民等其他团长(副团长也是团长嘛)都比贺远征大了十几岁。
每次开会,看到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却能坐稳主力团的团长位子,赵安民说不羡慕是假。
原以为,自己比不上,但能够娶个支撑门面的老婆。
没想到,居然连老婆也比不上!
赵安民越想越郁闷,到了中午,都不觉得饿,还是警卫员提醒他:
“团长,嫂子来了,您是回家,还是去食堂?”
赵安民反应过来,是啊,老婆来了,大舅哥也在。
就算他心里有点儿小别扭,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去食堂打饭,然后回家!”
赵安民把吸了一半的烟塞进了用罐头盒子做的烟灰缸里。
提到回家,赵安民又想到家里简陋的家具。
嘶,这事儿是他办得不周全。
总想着赶紧让老婆来随军,却忘了把家里收拾好!
抬手摸了把脸,赵安民跟警卫员说道:“对了,待会你去申请,我要借车!”
就自家媳妇儿那娇气、爱享受的性子,肯定敞开了买家具!
还是借团里的卡车吧。
“团长,您也要去县里买东西?”
“也?谁也去了?”
“一团的贺团长啊,我早上路过家属院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开着卡车出门!”
贺团长的家属也在,哎呀,真好看啊!
自家副团长的家属也好看,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一个美得像仙女儿,一个美得像美人。
赵安民顶了顶腮帮子,没说话,心里却在抱怨: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贺远征?!
而等提着一网兜的饭盒,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院子前排的贺家,门口停了辆卡车。
卡车里,堆放着满满当当的家具。
赵安民不懂什么款式,就觉得那些家具看着就很贵气。
赵安民:……
他敢借卡车去买家具,是笃定自己媳妇有钱,买得起成套的、上档次的家具。
贺远征又没娶个资本家大小姐,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