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以南三十里的荒野平地上,连片的军营帐篷密密麻麻铺开,这里正是直系第11师的临时军营。
整个营地布局规整,壕沟、拒马、岗哨层层布防,看着就戒备森严。
之前在古北口死磕硬拼的直系第15师,师长彭寿莘带着最后3000多名残兵,彻底撤出了前线,退回后方休整个补充兵员。
吴佩孚一纸军令下来,直接把顶上填线的任务,甩给了冯玉祥的第11师。
冯玉祥这人,外号倒戈将军。
(下面介绍下冯玉祥,不水字数,这章2500字)
这辈子打仗,动不动就临阵换主意。
早年跟着北洋,先是反袁世凯,之后又跟段祺瑞翻脸,直皖大战帮吴佩孚打赢皖系。
按照历史,第一次直奉大战,他是直系的功臣。
可没过多久,第二次直奉大战打到一半,直接带兵回北京,背后捅了吴佩孚一刀,把曹锟囚禁,直系当场崩盘。
往后还反复改换阵营,谁强就观望,看准时机就出手,所以倒戈将军这个名头,不是凭空来的。
但是,冯玉祥有两个优点:
第一,主张善待底层士兵。
冯玉祥的部队禁止吃喝嫖赌,还在军中办识字班,教士兵认字,提倡节俭,不搞奢靡排场。
麾下的士兵大多是北方的农家子弟,训练严苛,军纪比一般军阀好,重视近战、夜战。
武器不算精良,火炮很少,擅长刺刀、大刀肉搏。
第二,九一八事变后,立刻主张抗日。
在北洋时代,冯玉祥本身就警惕日本在华北、东北扩张。
1928年济南惨案发生,冯玉祥强烈痛斥日军暴行,支持对日本强硬。
九一八之后,冯玉祥是国内最早一批公开大声疾呼抗日的军政人物之一。
不同于很多军阀优先保存地盘,1933年长城抗战危急,日军进犯察哈尔,冯玉祥在张家口组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收复多伦。
此时的11师中军大帐内,气氛十分压抑。
帐篷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古北口地势沙盘,上面插满各色小旗,标注着双方的排兵布阵。
冯玉祥坐在主位,右侧依次坐着师参谋长门致中、第22旅旅长李鸣钟、43团团长张维玺、44团团长孙良诚、师直属骑兵团团长张树声、辎重营营长陈万青。
左侧是第21旅旅长张之江、41团团长宋哲元、42团团长刘郁芬、师直属炮兵团团长鹿钟麟、工兵营营长王学智。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脸色难看,没人说话,大帐里只剩风吹帐篷的呼呼声。
沉默了许久,第21旅旅长张之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
“师长,吴大帅的急电又到了,一封比一封催得急!”
“严令咱们全军开拔,强攻古北口防线,填补彭寿莘留下的空缺。”
话音刚落,师参谋长门致中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浓浓的反对:
“师长,这仗根本不能打!”
“彭寿莘带着15师精锐,出其不意地偷袭都没啃下古北口!”
“现在黑军打了胜仗,稳住了阵地,防备地滴水不漏,咱们再顶上去,纯粹就是送死!”
他伸手指着沙盘上的卧虎山姊妹楼阵地,继续沉声说道:
“我早就派人摸清楚了底细!”
“一开始,古北口关城和两边高地,就只有黑军649团800号人驻守!”
“彭寿莘一万两千多精锐,兵力碾压,炮火覆盖,打了整整三天,反倒把自己打残,硬生生拼没了一万多弟兄!”
“现在不一样了!”
“黑军援军已经顶上来了,驻守防线的是整整327旅,652团、653团、654团,三个满编主力团驻守阵地。”
“兵力充足、工事完善、士气正盛,根本不是之前能比的!”
一旁的22旅旅长李鸣钟听得心急,直接站起身,语气急切:
“师长!咱们绝对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坑!”
“咱们11师的家底,本来就不如15师!”
“人家彭寿莘好歹炮多枪多,还打成这副惨样子!”
“咱们呢,炮没几门,枪没几支,兄弟们擅长贴身肉搏。”
“现在去填线、去强攻,就是拿着兄弟们去堵枪眼啊!”
“真要是按照吴佩孚的命令硬冲,都不要2天,咱们这两个主力旅,直接全部打废!”
“咱们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就彻底打没了!”
大帐之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正座的冯玉祥身上。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通讯兵快步冲进来,抬手敬礼,语速急促:
“报告师长!急报!”
“吴大帅已经调遣第14师,靳云鹗部全员整装北上,直奔古北口而来!”
消息一出,帐内一众旅团长瞬间松了口气。
张之江率先开口,语气轻松:
“太好了!靳云鹗的14师来了!”
“这下总算不用咱们顶在最前面硬啃古北口这块硬骨头了!”
李鸣钟跟着点头,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没错,14师是吴大帅的嫡系精锐,战斗力比彭寿莘的15师不相上下。”
“有他们来接手正面攻坚,咱们11师就不用白白当炮灰送死。”
宋哲元等一众将领纷纷附和。
唯独主位上的冯玉祥,一声不吭,嘴角还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众人看见他这副表情,瞬间安静下来。
张之江试探着问:
“师长?14师北上,不是好事吗?”
冯玉祥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好事?你们都想简单了!”
“吴佩孚哪里是调14师来替咱们打仗?他是调靳云鹗来督战、摘桃子的!”
这话一出,满帐将领全部都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冯玉祥目光扫过众人,冷静分析道:
“你们好好想想。”
“彭寿莘15师拼残了,咱们11师磨洋工不肯送死,吴佩孚派14师来古北口绞肉?”
“不可能!”
“他的算盘打得精得很。”
“14师来古北口就是来当督战队的!”
“逼着我们11师往前硬冲,拿我们的杂牌兵、非嫡系部队去填人命,持续消耗黑军的弹药、兵力、体力。”
“等我们把黑军327旅耗得筋疲力尽,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
“靳云鹗的14师再一脚把我们踹开,轻松拿下古北口,独占全部战功!”
一番话,瞬间惊醒所有人。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刚才的轻松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人后背一阵发凉。
门致中脸色瞬间铁青:
“好狠的心思!这是拿我们当消耗品,给靳云鹗铺路!”
李鸣钟气得咬牙:
“难怪吴大帅一封封急电死催进攻!原来是憋着这个坏心思!”
“打硬仗、死人、消耗家底的苦活全给我们,最后立功、占阵地的好事全归他嫡系14师!”
宋哲元沉声开口:
“若是我们真傻乎乎强攻几天,拼得伤亡过半,最后被靳云鹗接手战场,我们不仅白白送死,说不定还落个作战不力、畏敌不前的罪名。”
军阀混战,从来没有并肩作战一说,有的只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计、抢功背锅。
冯玉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冷声道:
“所以,咱们更不能动。”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不管吴佩孚再来多少封电报,不管他怎么威逼训斥,谁催战都没用。”
“靳云鹗要是想立功,就自己带着14师去攻坚。”
“想摘桃子?”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