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山脚的直系炮兵阵地瞬间动了。
一门门山炮快速校准仰角,炮口死死锁定卧虎山山顶。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开!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拖着黑烟砸向山头,根本不分阵地前沿、死角、掩体,就是全覆盖式洗地轰炸。
连正在冲锋的自家步兵也一并覆盖在内。
正在往上冲锋的直系士兵当场遭殃,猝不及防被自家炮弹炸得人仰马翻。
成片的士兵被炸懵炸倒,残肢泥土乱飞,队伍瞬间大乱。
活着的直系兵彻底慌了神,乱哄哄地掉头,一窝蜂地往山下撤退。
土石漫天炸飞,战壕成片塌陷,火光和浓烟瞬间把整座山顶吞得干干净净。
碎树枝、烂石头、泥土到处乱飞,整座卧虎山都在不停颤动。
原本就简陋的野战战壕,直接塌了大半。
不少没来得及躲开的伤员和士兵,当场被埋进土里,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山上仅存的80多个弟兄,瞬间又倒下一片。
炮火刚停,山上硝烟还浓得看不清人。
刚才被炸懵的直系队伍,在各级军官的嘶吼驱赶下,再一次疯了一样冲上来。
而守军这边,被炸得头昏耳鸣的弟兄,呛着满嘴灰,一个个从土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每个人满脸是血、浑身是伤、耳朵嗡嗡直响,可没有一个人转身跑,没有一个人后退。
沈永半个身子被压在泥土里,左肩的旧伤彻底崩开,绷带全被血水浸透,顺着胳膊往下直流。
他死死撑着步枪,一点点从土堆里拱出来,脑袋一阵阵发晕,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能拼尽全力嘶吼:
“爬起来!都给我爬起来!”
“炮炸不死咱们,就接着打!”
仅剩的1挺马克沁和三挺刘易斯机枪,枪管打得滚烫,依旧咬牙嘶吼开火。
火舌再次压向爬坡的直系士兵。
可一轮炮火洗地过后,阵地彻底毁了,没剩下半点完整掩体。
少数没退干净的直系士兵,踩着满地弹坑和尸体,顶着稀疏的火力,飞快冲到战壕跟前。
贴身肉搏,瞬间打响。
刀光、血光、火光搅成一团,到处都是拼刺刀的脆响和临死的惨叫。
一个年轻的士兵胳膊被刺刀直接刺穿,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住冲进来的直系士兵不放手,拼尽全力喊着让战友补枪。
三连长的刺刀直接拼断了,干脆拎着枪托往敌人头上猛砸,浑身溅满鲜血,脸上血水汗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人越打越少。
短短几分钟,原本残存的弟兄,最后只剩下40来人。
个个带伤,人人挂彩。
子弹快要打空,机枪弹药也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念头,准备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拼尽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头,正在战壕里俯身拼杀的三连长,无意间抬头扫了一眼卧虎山北侧山道。
漫天硝烟翻滚,一道黑影飞快闪了过去,速度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眼睛看花了、战火炸出的幻觉。
三连长心里一怔,赶紧抬手揉了揉被硝烟熏得发涩的眼睛,死死盯着北侧山道。
下一瞬,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顺着山风猛地展开,高高扬在山道上空!
旗帜迎风猎猎作响,金色字迹清晰夺目——第650团二营!
不是幻觉!
是真的援军!
三连长瞬间红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嘶吼,声音穿透漫天枪炮声:
“兄弟们!”
“援军来了!”
“咱们的人到了!”
阵地上残存的伤兵浑身一震,几乎麻木的身体瞬间有了力气,纷纷转头看向北侧。
满身血污、快要撑到极限的沈永,闻声猛地回头。
山道之上,一队黑军士兵全副武装、阵型整齐,正全速往山顶冲!
队伍最前面带队的营长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同样看向阵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全都当场愣住。
许宁国!
沈永心里瞬间一热。
他和许宁国,都是黄埔五期的同窗,一起受训,一起毕业,当初更是结伴一起来325旅报到当兵。
两人当年同吃同住、一起摸爬滚打,是实打实的老战友、老兄弟。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卧虎山这种绝境血战里重逢。
许宁国带着二营一路狂奔冲上阵地,刚张嘴准备喊话。
满身血污的沈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重重一拳锤在他胸口,又急又怒又激动,沙哑着嗓子吼道:
“你们这帮狗日的!怎么才来!”
“再晚一步,咱们这帮弟兄全都埋在这儿了!”
许宁国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沈永一直紧绷的心弦,这一刻彻底松开。
他长长喘了一口气,眼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放声大笑: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有你们在,卧虎山,丢不了了!”
“直系休想往前踏半步!”
话音落下,650团二营的士兵源源不断冲上山顶,迅速和直系士兵战斗在一起。
崭新的枪械、充足的弹药、饱满的士气,瞬间填补了阵地所有缺口。
原本摇摇欲坠的卧虎山防线,一瞬之间,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