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军出兵的电报,很快摆在了沈砺的办公桌上。
沈砺低头看着电报上的文字,神色平静。
奉军跟着日本人一起北上,这件事他早有预判,并不意外。
可电报里写的内情,还是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他万万没料到,张作霖借着中东铁路支线仓库那批俄式旧军械,硬生生扩编出了4个混成旅。
纸面兵力摆在眼前:
奉军这边,第28、29两个主力师,配上六个混成旅,总兵力四万八千人。
日军第7师团、第12师团,加起来两万两千人。
两方合兵,足足七万大军压向黑龙江。
沈砺盯着这串数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里快速盘算自己手里的家底:
麾下三个步兵师两万七千人,两个骑兵旅一万两千人,再加上克洛夫那边能够调过来协同作战的一个混成旅六千五百人。
全部加在一起,拢共才四万五千人。
兵力差距摆在明面上。
四万五千,对阵七万。
这是一锅夹生饭!
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
……
1917年2月7日,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哈尔滨城头。
奉军第28、29师,外加六个混成旅,浩浩荡荡开进哈尔滨城内。
兵马云集,军车、辎重挤满城内街巷,一时间哈尔滨到处都是奉军的旗号。
日军两位师团长,第7师团藤井幸槌、第12师团大井成元,当即召集奉军一众高级将领,在城内的议事厅召开军事会议。
屋子里面炭火烧得旺,可气氛却透着几分紧绷。
大井成元率先开口,神色严肃,直言自家师团的难处:
“我第12师团兵员不足,缺员一千八百人,差不多大半个联队的兵力。”
“我要求贵方派出一个混成旅,配属我部作战,主要任务,守住哈尔滨向东的中东铁路干线。”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汲金纯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吴俊升,眼神里带着征询。
吴俊升坐在椅子上,眼皮半眯,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刀,一言不发,不接话茬。
大井成元见奉军将领迟疑,马上抛出筹码:
“若是贵军愿意出兵,我方可以调拨一组无线电台给你们,方便战时联络。”
一听有无线电台,吴俊升眼睛一亮,当即开口应下:
“可以。那就派第七混成旅,配合中将向东推进。”
这边刚敲定,一旁的藤井幸槌紧跟着提出要求。
“我第7师团同样需要一支混成旅,负责护卫中东铁路西线,同样配给一组无线电台。”
吴俊升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那就调第六混成旅,配合第7师团向西作战。”
两边的调配全部谈妥,没有再多拉扯,会议就此散场。
会后,吴俊升的公馆内,炭火噼啪作响。
汲金纯关上门,快步凑上前,语气急切:
“老哥,事情定下来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干?”
吴俊升往太师椅上一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意:
“大帅早就交代过,咱们的任务,就是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
“咱们现在,就待在哈尔滨等着。”
汲金纯一愣,满脸不解:
“啊?等?”
“就这么干等着?”
吴俊升嘿嘿一笑,笑得十分狡黠:
“没错,就等着。”
“日本人顺着铁路往前打,咱们那两个混成旅只管守铁路线。”
“等小鬼子在前面拼得伤亡惨重、把仗打进去了,咱们直接坐火车,哐哐哐就开过去,接管地盘就是!”
说到得意处,吴俊升放声哈哈大笑。
汲金纯瞬间恍然大悟,连忙拱手恭维:
“还是老哥脑子好使,这算盘打得太妙!”
“一切都听老哥的!”
日军两个师团很快分头行动,各自领着配属过来的奉军混成旅,紧锣密鼓筹备进攻。
早在三天前,驻守在松花江对岸的萧振山第一师,已经主动往后撤了。
第7师团干脆大摇大摆渡过松花江,一脚踩进黑龙江地界。
奉军第6混成旅跟在日军队伍后头,一路向西沿着铁路推进。
怪事来了,这一路走下来,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队伍连着行军三天,顺利摸到对青山站。
车站只剩光秃秃的基础建筑,别的啥都找不到。
没人,没有囤积的粮草,好在房子还在,能挡风御寒。
第6混成旅旅长心里犯嘀咕,死活不愿意继续往前深入。
他琢磨着,自己是来跟着护路的,不是跟着日本人后面吃风雪的。
日本人想吃就自己吃去,他可不陪着受罪!
当即下令,派手下一个步兵团继续往前探路,大部队就在对青山站扎营不动。
2月12日,日军拿下满沟站。
这是二等大站,本来是沿线的粮食货物集散地。
可等日军冲进去一看,站内空空荡荡,连地上散落的一粒粮食都找不到。
奉军6旅旅长坐着火车赶到这座大站,四处转了一圈,心里的不安更重。
2月15日,队伍又拿下安达站。
一路连续占了三座车站,日军这边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从过江到现在,所有站点全是空的。
百姓撤走、物资运光,像一座又一座空城。
可他们又没得选!
大军远征,补给全靠中东铁路输送,只能死死贴着铁路线往前推进。
一旦离开铁轨,后方粮草弹药就送不上来。
明明心里察觉到陷阱的味道,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沿着这条空荡荡的铁路线,一步步往深处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