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熙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铁定是掉进沈砺挖好的圈套里面了。
可再怎么清楚也没用!
枪响是真的,人是他亲手打死的!
铁证摆在眼前,半分抵赖不掉!
沈砺垂着眼,望着浑身冷汗的孙百熙,语气还透着几分为难:
“秘书长,这件事,我是真的难办。”
“出了杀死日本人这么大的案子,我必须往都统府如实上报。”
“万一田都统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这点家底,可扛不住,我也要跟着吃挂落兜责任。”
一听这话,孙百熙脑门上的汗水唰的就往下淌,后背衣衫瞬间全部浸透。
他慌忙冲沈砺递眼色,压低声音急道:
“沈镇守使,借一步说话!借一步!”
“行。”
沈砺朝旁边手下摆了摆手,吩咐众人守好凶杀现场,不许任何人乱动物证。
随后便带着失魂落魄的孙百熙,赶往县佐衙门后堂。
一踏进后堂屋子,孙百熙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膝盖一弯,差一点直接瘫倒在地。
跟过来的两名亲卫赶忙上前,伸手架住他,把人扶到椅子上面坐下。
站在边上的鬼七、石狠几人,看在眼里,心里憋得直想笑。
平日里在都统府,端足官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祸落到自己头上,还不是个软脚虾。
椅子还没坐热,孙百熙身子往前探,满脸慌张,几乎是哀求的口气:
“沈镇守使,只要你肯帮兄弟渡过这一关,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你!”
“之前通安县日本浪人被杀一案,我们已经查得明明白白,就是那二十个兵痞干的,案卷我回去就敲定!”
沈砺端起桌上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开口:
“本来就是那二十个兵痞犯下的祸事。”
孙百熙连忙连连点头,紧跟着试探着说道:
“是是是。那今晚这件……能不能也算到那……”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沈砺打断。
“秘书长,尝尝这武夷山大红袍。”
“我们这种穷山僻壤的地方,想喝上这个可不容易,品一品。”
孙百熙猛地一愣。
人都快要吓死了,哪有心思品茶。
可他瞬间反应过来,沈砺这是等着自己开价求和。
他硬压下心里的慌乱,端起茶杯随便抿了一口,咬咬牙开口:
“十根小黄鱼!这点心意,还望镇守使收下。”
沈砺闻言微微抬眼,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我要小黄鱼干什么?”
“我手下新兵训练,几天打出去的子弹开销,都不止这点数目。”
一句话怼得孙百熙抓耳挠腮,坐立难安,急得满头大汗。
“沈镇守使!算我求你了!”
“你直接明说,要我怎么做才能帮我遮掩过去,只要我办得到,绝不含糊!”
见他确实已经急到走投无路,沈砺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我不属于毅军派系,热河谁当都统,我就听谁的。这点,秘书长回去务必跟田都统讲透彻。”
“第二,田都统下令让我打谁,我便出兵打谁。”
“这样子的话,那所有日本浪人命案,就都是那二十个兵痞头上,跟我们两边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听完孙百熙整个人直接僵在椅子上,脑子转不过来了。
信息量实在太大。
沈砺明明白白划清界限,自己不是姜桂题留下来的毅军旧人。
只要田中玉下命令,沈砺就愿意出兵作战?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试探:
“就算是打毅军,也打?”
沈砺只是淡淡一笑,什么话都没接。
一旁的鬼七往前踏出半步,把话挑明:
“孙秘书长,镇守使说得已经够清楚。”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田都统下达命令,就开打。”
“只不过,只打跟我们四县地界接壤的地方。”
孙百熙心里咯噔一下。
跟落云、西河、通安、阿尔山四县接壤的,就只有林西县!
那可是热河北面的门户,毅军米振标重兵驻守的地盘。
到这一刻,孙百熙彻底看透。
沈砺胃口不小,手里攥着四县还不满足,盯着林西县,想要继续向外扩张地盘。
可眼下把柄死死攥在沈砺手里,龟田小五郎这条人命压在自己头上,他半分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孙百熙胸腔一阵起伏,长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好!”
“沈镇守使好魄力!”
“既然如此,那就请沈镇守使整军备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