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上三楼,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
墙上挂着几幅本地风景的装裱照片,灯光柔和而安静,整条走廊透着一股机关办公楼特有的肃穆气氛。
东边尽头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金属标牌——县长办公室,几个字端端正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陈元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深蓝色封皮的计划书。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正准备敲门,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压低但清晰的声音。
“你们找谁?”
三人同时转过头去。
走廊另一侧的一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陌生的年轻面孔。
陈元收回正要敲门的手,转过身来,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你好,我们是和郑县长约好的,三点钟来谈项目。”
白衬衫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赵星河和孟凯旋,表情从审视迅速切换成恍然大悟的亲切。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笑着走上前来:“哦,你们就是郑老爷子的学生吧?”
“对,我们都是郑老师的学生。”陈元答道。
“那就对了,郑县长交代过。”白衬衫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态度明显比刚才热络了不少,伸手在陈元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叫孙建国,是郑县长的秘书,你们叫我孙哥就行。别客气,郑老爷子的学生就是自家人。”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替他们推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朝里面探了个头,“县长,郑叔叔的学生们到了。”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快请进来!”
孙秘书把门敞开,侧身让出通道,对他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陈元朝他点头致谢,领头走进了办公室。
赵星河紧跟在后面,孟凯旋最后一个进门,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县长办公室比他们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房间不算大,一张暗红色的实木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摞着几叠文件和一台电脑,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国旗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
靠墙是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前面摆着一张长条形的茶几,茶几上已经放着三只干净的玻璃杯。
窗帘是浅灰色的百叶窗,半开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常年工作养成的爽利节奏。
陈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暗暗感叹了一声遗传的厉害。
这位郑县长跟老郑长得至少有七分相像,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额头和鼻梁的线条,跟年轻时候的郑老师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这位更年轻,身材也更挺拔,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快过来坐,别站着!”郑秉义笑着绕过办公桌,大步朝他们走过来,然后指了指沙发,“坐,都坐下说话。”
陈元三人原本心里还有些紧张,看到这个态度,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松了下来。
三人依次在沙发上坐下,陈元坐在中间的位置,赵星河在左,孟凯旋在右。
郑秉义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近得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谈,而不是正式的工作会见。
坐下来的动作也很随意,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丝毫没有县长的架子。
孙秘书把三杯刚沏好的热茶依次放在茶几上,然后朝郑秉义微微点了下头,放轻脚步退出了办公室,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郑秉义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目光停在了陈元身上,微微侧了侧头:“陈元小兄弟,是哪一位啊?”
“郑县长,我就是陈元。”陈元微微前倾,嘴角带着笑。
郑秉义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着说:
“你们郑老师昨晚可是跟我讲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话里话外全是夸你们的。说你们有心气,毕业了不想着往外跑,反倒想着回来办教育。”
“他还特别提到你,说你是他当年的政治课代表,做事最靠谱。我跟你们说,我家老爷子那个人你们不是不知道,一辈子夸学生的次数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他能为你们的事专门给我打个电话,说明他是真认可你们。”
这番话一出口,沙发上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赵星河咽了口唾沫,孟凯旋推了推眼镜,陈元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面上还是稳住了,诚恳地说了一声:
“郑老师对我们一直很照顾,当年读书的时候就是。”
“所以啊,”郑秉义把话头一转,“他对这件事很上心,我当然也得上心。实话跟你们说,我对你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县里面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盘活那块旧校舍,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手。你们愿意干,是好事。”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计划。”
陈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计划书,双手递了过去。
计划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封面中央印着“青云天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办学计划书”几个字,下面还标注了日期。
这是昨晚他们反复修改、逐字逐句抠出来的成果。
郑秉义接过计划书,戴上眼镜,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元没有急于说话,他知道郑县长在看的时候,不需要旁人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补充,静静等待就好。
郑秉义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会停顿一会儿,有时候目光会停留在某个数字或者某条表述上,有时候会退回去翻到前面的某一页重新确认一遍。
他的表情始终沉稳,但陈元注意到,当郑秉义翻到资金预算那一章节的时候,眼神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翻到招生方案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内容。
而在翻到施工周期预估表的时候,他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但没有立马说什么,继续往下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