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喝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赵星河从卧室里翻出两床凉被扔在沙发上,自己往客厅的地铺上一倒,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鼾。
孟凯旋占了沙发的一头,也很快没了动静。
陈元靠在沙发的另一头,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刺进来。
陈元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点亮屏幕,眯着眼一看,是老郑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息不长,就几行字,是老郑一贯的风格,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陈元,昨晚秉义回来,我已经把你们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说年轻人愿意回乡办教育,这是好事,值得鼓励。】
【我让他跟你们当面谈谈,今天下午三点,他有半个小时的空档,让你们直接去他办公室,当面把你们的想法讲一讲。县长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东边尽头那间,去了就能看到牌子。】
陈元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个字之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昨晚没喝完的半罐啤酒晃了两晃。
“都起来!”
赵星河从地铺上弹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鸡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地震了?”
孟凯旋也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摸眼镜,摸了半天没摸到。
“老郑来消息了,今天下午三点,县长办公室,郑秉义要见我们。”陈元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两人看。
赵星河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时间,脑子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从地铺上跳起来: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准备!”
孟凯旋也找到了眼镜戴上,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洗漱收拾,昨晚吃剩的烧烤签子和啤酒罐摊了一茶几也没人顾得上收。
赵星河洗了把脸,一边拿毛巾擦一边回头对陈元说:
“陈元,咱们是不是得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你看看咱仨现在这德行,你昨天那一身t恤牛仔裤倒是干净,但太休闲了,我这件poLo衫是洗得领子都松了。”
“凯旋更别提了,他昨天穿个拖鞋就来了,今天总不能穿拖鞋进县政府吧?”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的造型,不得不承认赵星河说得对。
去见县长谈正事,穿得太过随意确实不像话,这不是虚荣不虚荣的问题,是基本的礼仪和态度。
尤其是在青云县这种人情社会,第一印象往往比后面的千言万语都管用。
“走,去买衣服。”
三人下了楼,陈元开车直奔县城商业街的一家品牌男装店。
进了店也不多逛,目标明确,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标准的工作正装三件套。
店员看三个年轻小伙子进来直接报尺码要衬衫西裤,还以为是什么房产中介公司新入职的员工在集体采购,利索地给他们一人配了一套。
试衣间里进进出出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个人分别换好衣服出来站在试衣镜前,互相打量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表情。
赵星河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孟凯旋把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陈元站在中间,系好最上面一颗扣子,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镜子里站着的不再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了,而是一个教育公司的创业团队,起码看起来是。
买完衣服,陈元直接把新买的衬衫西裤穿在身上,吊牌让店员剪了,旧衣服装进袋子里扔在后备箱。
回到车上,赵星河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反复调整自己的衣领,总觉得领口不够挺。
孟凯旋把皮鞋后跟在地上磕了磕,感受了一下硬底鞋走路的节奏,说他上一次穿皮鞋还是大四去律所面试的时候。
陈元没有参与他们的细节焦虑,把车停在县政府对面街道的一个阴凉处,熄了火,摇下车窗透了口气。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县政府的大门,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门口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机关牌子,门卫室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院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四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走。”陈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三人在车外站成一排,赵星河最后拽了拽衣角,孟凯旋推了推眼镜,陈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昨晚三个人花了几个小时整理打印出来的计划书。
文件夹是早上在打印店临时买的,深蓝色的封皮,手感不错。
“都准备好了?”陈元问。
“准备好了。”两人同时回答。
三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并排穿过马路,朝县政府大楼的正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他们的着装和手里的文件夹,大概以为是哪个部门来办事的工作人员,没有阻拦,只是例行问了一句找哪个部门。
“找郑县长,有预约,下午三点。”陈元答道,声音平稳。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登记表,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县政府大楼的办事大厅,一股空调的凉气迎面扑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的日光灯管。
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在大厅里轻轻回荡,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陈元领头走向楼梯,老郑在微信里说得很清楚,县长办公室在三楼东边尽头。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三双新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的清脆回响,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朝三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