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对茶叶算不上内行,但好歹也陪大学老师喝过几次茶,知道送老师的茶叶不能太寒酸,也不能过于贵重,恰到好处最要紧。
挑了两盒明前龙井,中等价位,包装素净不花哨,拎在手里既不显得敷衍,也不会让人有负担。
赵星河在旁边看了价格标签,凑过来小声说了句“行,这个合适”,陈元便付了钱。
两人回到车上,陈元刚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一个人。
扭过头看向副驾驶的赵星河:“孟凯旋现在在哪儿?”
“孟凯旋?”赵星河愣了一下,“你问他干什么?”
“拉他入伙,咱们现在是草台班子,但草台班子也得有个像样的法务。孟凯旋岭南政法毕业的,专业对口,而且咱们三个人一起去见老郑,显得更正式、更有诚意。”
“老郑一看三个学生,各有分工,有管行政的,有管财务的,有管法务的,他会觉得我们是正儿八经在做事,不是脑袋发热瞎胡闹。”
赵星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三个人的团队比两个人看起来,确实更像那么回事,而且孟凯旋的专业是他们眼下最缺的,法务这块陈元自己搞不定,赵星河也搞不定,但孟凯旋搞得定。
“他前两天也刚回来,我前天还在中心广场那边碰到他,骑个共享单车,穿个拖鞋,比我还像个无业游民。”
赵星河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赵星河按了免提,孟凯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感:“喂?老赵,大清早的找我干啥?”
“大清早?都十点了你还睡?”赵星河没好气地说,“你在家没?我和陈元过来找你,有事。”
“陈元?”孟凯旋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他也回来了?行吧,你们过来吧,我把地址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赵星河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定位:“城东那个新小区,锦绣花园,他妈去年刚在那买的房。走吧,离这儿不远。”
陈元发动车子,按照导航的指示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刚建成没几年的住宅小区。
跟赵星河家那片灰扑扑的老居民楼完全不同,锦绣花园有正经的门禁、整齐的绿化带和地下车库,外立面的米黄色涂料还新得很。
陈元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访客车位上,赵星河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到了,下楼。”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单元楼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孟凯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有点长,搭在额前没怎么打理。
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跟陈元印象中,那个做题飞快的学霸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孟凯旋走到车旁边,先是弯腰往驾驶座里瞅了一眼,然后嘴一咧,伸手拍了拍车顶:
“哟,陈元,可以啊,奥迪A6都开上了。”
“上车。”陈元朝后座偏了偏头。
孟凯旋转到另一边,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一进车他就往座椅上一靠,左右晃了晃,感受了一下真皮座椅的舒适度,然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感叹:“豪车坐着确实舒服多了。”
赵星河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着后排的孟凯旋:“凯旋,我们来找你不是光让你体验奥迪的。陈元有个计划,让他自己跟你说。”
孟凯旋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转向驾驶座上的陈元。
陈元没有绕弯子,把自己中彩票拿到第一桶金、打算接手老机电学校改造办高中、已经拉上了赵星河和刘静搭起了初步班底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语气不夸张也不谦虚,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摆出来,说到资金的时候多提了一句:“后续办学还有外面的投资进来,资金链不会断,这点你可以放心。”
孟凯旋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
他不是那种容易激动的人,陈元早就知道这一点。
高中时候大家一起讨论问题,别人还在拍桌子瞪眼睛的时候,孟凯旋永远是最后一个发言的,说出来的话却往往最切中要害。
“所以,你是想让我来给你当法务?”孟凯旋问。
“对!办学校、跑审批、签合同、搞工程招标,后面还有招生、教师聘用、成果专利,没有一件事离得开法务。”
“你是岭南政法毕业的,专业底子扎实,又是本地人,比外面招的人靠得住。工资待遇方面,不会低于市场行情,我也不跟你画饼,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陈元这番话说得实诚,没有打感情牌,也没有空口承诺。
孟凯旋听完又想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原本就打算留在本地发展,不准备往外面跑了,还在纠结是去考个事业编还是找个律所挂靠实习。”
“你要真能把这件事干起来,那比出去给人家当实习律师强多了,我加入了。”
赵星河从副驾驶伸出手,跟后排的孟凯旋碰了一下拳头,又跟驾驶座的陈元碰了一下,算是完成了这个草台班子的第一次正式集结。
“行,那咱们现在就缺最后一环了。”陈元发动车子,挂上档位,缓缓驶出锦绣花园小区。
“先去老郑家把关系走通了再说,凯旋,到了郑老师家你跟我们一起进去,三个人各司其职,显得咱们是正经来办事的。”
“没问题。”孟凯旋从后排拿起陈元买的那两盒茶叶,掂了掂,“明前龙井,送老师是好选择,不便宜也不算贵,礼数到了又不过分。你这分寸感可以,看来是真准备干大事了。”
陈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沿着青云县城不算宽阔的街道一路向北,穿过老城区,拐进了郑老师住的小区。
赵星河在车上用微信给郑老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跟两个同学想来看看他,问方不方便。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郑老师就回了语音消息,点开一听,老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你们还知道来看我啊?我在家,正好今天没事,赶紧过来!”
三人都笑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郑老师就是用这副嗓门,在课堂上把政治课本上那些枯燥的理论讲得活灵活现,讲到激动处会拍讲台,粉笔灰震得满桌都是,前排的同学下课都得拍一拍课本上的灰。
那时大家才知道他是全县出了名的政治老师,他带出来的班级政治单科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全县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