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一家人挪到客厅里坐着聊天。
陈建国泡了一壶茶,刘芳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音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刘静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不停地划拉着淘宝页面。
陈元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落在刘静身上。
这丫头从刚才收到转账到现在,淘宝已经逛了快半个小时了,看那架势是准备把购物车里攒了大半年的东西一次性清空。
“刘静。”陈元放下茶杯,语气正式了几分。
“嗯?”刘静头也没抬,拇指还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我跟你说正事,手机先放一下。”
刘静听出语气不对,抬头看了陈元一眼,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双手抱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是我妹妹,也是天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毕业的,专业对口。”
陈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接下来要办的事,资金流水会非常大,一天进出的数目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级别。财务这个口子,交给外人我不放心。所以,你来给我当财务,管好咱们的钱袋子。”
刘静眨了眨眼,表情认真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方面我保证不出差错。别的不敢说,做账对账这种事,你交给我就是交对人了。”
说完,她又把手机拿了起来,继续刷淘宝,嘴里补了一句,“那我有没有工资?没有五千我不干啊!”
“有!亏不了你!”陈元笑着摇了摇头,懒得跟她讨价还价。
旁边的刘军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元儿,静静要是干得不好,你该说就说,别惯着她。”
陈元摆了摆手说不会,刘芳在旁边接过话头,又开始数落刘静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络得很。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茶喝了两泡,西瓜也见了底。
陈元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便起身送舅舅和刘静回家。
刘军本来说不用送,自己走回去就行,被陈元直接拉上了车。
到了刘家村把人放下,刘静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表哥,明天我去县城买两身职业装啊,发票给你报销!”
“滚犊子”陈元懒得搭理她,掉转车头回了陈家村。
回到家后,陈元洗了个澡,把一身的热气和疲惫冲了个干净。
没有马上睡觉,而是靠在床头,把手机闹钟定在了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系统说过,每天五百万的教育资金是准时打款的,他想亲眼验证一下。
十一点五十八分,闹钟响了。
陈元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工商银行App,盯着系统那张卡的余额页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从五十九分跳到零点整的那一刻,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延迟地跳动了一下,余额从“¥.00”变成了“¥.00”。
干脆利落,一秒不差。
陈元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每天五百万,实打实地到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准时得像瑞士钟表。
关掉手机,躺回枕头上,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脑子也跟着飞速运转起来。
资金不是问题,时间才是最大的敌人。
离九月一号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出头,要完成的事情列出来能写满一张纸。
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是把人马拉起来。
光靠他和刘静两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起一所学校。
之前在高铁上盘算过的人选,现在必须一个一个拿下来。
他打开微信,翻到赵星河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在哪儿?”
对方几乎是秒回。
赵星河这人陈元太了解了,夜猫子一个,不到凌晨两点不睡觉,这会儿八成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果然,消息回过来就四个字:“在家躺平。”
陈元没有多废话,直接打了几个字:“明天我去接你,找你有点事。”
赵星河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个“行”,紧跟着又发来一个熊猫人挠头的表情包。
他大概以为陈元就是好久不见想聚一聚,没多想,切回抖音继续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陈元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一个人选已经约好了,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教学副校长和德育副校长的人选还没着落,法务也得尽快定下来,还有办学资质的审批流程、校区的改造方案、招生方案的设计……每一桩每一件都得他亲自去推。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把家人搞定了,把财务搞定了,资金也验过了。
开局的第一步,迈得还算稳当。
带着这些念头,陈元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元是被厨房里锅铲的动静和腊肉炒饭的香味叫醒的。
他洗漱完出来,刘芳已经把一大盘炒饭和一碗蛋花汤摆在了桌上。
陈元三下五除二扒完早饭,跟父母说了一声去县城办事,便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五月底的青云县城,早上八点刚过,街上的人已经不少了。
路两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骑电动车的人按着喇叭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陈元开着导航,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片老居民区。
这里的楼大多是九十年代盖的,六层封顶,外墙上刷的白灰早就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空调外机锈迹斑斑地挂在墙外,有几栋楼的单元门口还堆着没及时清走的垃圾袋。
赵星河家在三楼。
陈元停好车,沿着昏暗的楼道走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拐角处堆着一辆报废的自行车,车胎瘪了,链条垂在地上。
他找到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抬手敲了三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嗒一响,赵星河那张圆脸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显然也是刚起床没多久。
看到门口的陈元,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在陈元肚子上拍了拍:“哟,你小子胖了啊!在省城吃这么好?”
“吃个屁的好,天天愁得饭都吃不下。”陈元拍开他的手,直接进了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格局,客厅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一张布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落了一层灰的液晶电视。
茶几上搁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
沙发上扔着一个半开的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衣服和几本书。
这屋子的状态一看就是独居男生,不脏,但乱,乱得很有秩序。
赵星河踢开地上的快递盒子,给陈元腾出一条路:“随便坐,别嫌弃啊。我爸妈去广东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自由得很。”
陈元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赵星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把自己那碗泡面端过来,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上,叉子搅了两下,发现面坨了,皱了皱眉,还是硬塞了一口。
“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赵星河嚼着坨掉的泡面,含含糊糊地问,“该不会是要结婚了吧?不对,你连女朋友都没有,那是找到工作了请我吃饭?”
“饭有的是机会吃,事情比饭重要。”陈元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开门见山,“你不用出去找工作了,跟我干,我给你个副校长当。”
赵星河先是一愣,叉子悬在半空中,泡面挂在叉齿上晃晃悠悠。
然后他把叉子往碗里一插,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怕不是得了幻想症!还副校长,哪个副校长?驾校的副校长吗?咱县城那个鹏程驾校,副校长一个月三千块,管中午一顿盒饭,你去不去?”
陈元没有笑,也没有急着反驳。
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着膝盖。
“我没开玩笑,我买彩票中了一笔钱,数目不算小。思来想去,我决定拿这笔钱回青云县办一所民办高中,也算是为家乡的教育出一份力。学校现在还在筹备阶段,我需要一个能管后勤的副校长,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赵星河的笑容慢慢凝固,把泡面碗搁到茶几上,往前凑了凑,盯着陈元的脸研究了半天,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
“你说什么呢?”赵星河的声音压低了,“办高中?陈元,你知道办一所高中有多难吗?光有钱没用。”
“你中了多少钱?几十万?一百万?你知不知道光是学校的地拿下来要多少钱?翻修校舍、买设备、请老师、办资质,你那点钱根本不够砸的。”
陈元等的就是这句话,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打开农业银行App,把余额页面调出来,递给赵星河。
赵星河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他先是看到了那串数字,然后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紧接着,把手机举到了眼前,用拇指把屏幕上的数字放大了仔细确认。
“我靠!”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四百多万?你他妈真中了?!”
“这只是零头。”
陈元把手机收回来,“后续办学的资金会有人给我投资,来源你不用操心,总之钱不是问题。”
“我现在缺的不是钱,是人。你赵星河,魔都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高中当了三年生活委员,账目从没错过一分钱,管后勤这种事,你天生就是这块料。我就问你一句,干不干?”
“行。”赵星河把叉子往碗里一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