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
公海海域。
西伯利亚的极地寒流在海面上刮出刺骨的冷风。
两艘一万二千吨级的“基洛夫”级重型巡洋舰,一左一右,死死护卫着中间那两艘满载星洲工业母机的万吨远洋货轮。
四台大马力蒸汽轮机满负荷运转,烟囱里喷吐着滚滚黑烟。
舰队以二十八节的高速,在波涛中劈开一条惨白的航迹。
旗舰“卡冈诺维奇”号的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原本还算轻松。
红海军政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站在防弹玻璃前。
只要穿过这片海域,进入西太平洋的深水航线,这趟护航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滴——滴滴——!”
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雷达室内炸响。
雷达兵猛地扯下耳机,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
他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上,血色在两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正前方出现大型水面编队!”
雷达兵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着颤。
“距离三十海里!航速三十二节!他们关闭了所有应答信号,正在全速向我们横切包抄!”
红海军政委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控制台上。
他大步冲到雷达屏幕前。
绿色的荧光屏上,八个高亮的光斑排成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扇形拦截阵型,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堵住了舰队南下的唯一航道。
“拉响战斗警报!”政委拔出腰间的配枪,厉声嘶吼。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巡洋舰的每一个舱室。
苏联水兵们疯狂地涌上甲板,扯下主炮的防雨布,弹药升降机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到海图桌前。
他没有去看雷达屏幕,深邃漆黑的眸子直接盯向了海平线的尽头。
“轰————————!”
一阵怪异、震耳欲聋的撕裂声,突然从高空深处砸了下来。
那声音根本不是螺旋桨飞机的低沉引擎声,而是喷气发动机压着海面掠过时,扑面而来的狂暴轰鸣!
两架通体深蓝、造型流线型的美制F9F“黑豹”喷气式舰载侦察机,拖着翻涌的气浪,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紧贴着海面,以超过八百公里的恐怖时速,直接从“卡冈诺维奇”号巡洋舰的主桅杆上方嚣张地掠了过去。
气流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劈头盖脸地砸在巡洋舰的防弹玻璃上。
甲板上的苏联水兵被发动机的轰鸣震得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积水里。
大美利坚合众国的新一代喷气式战机,终于亮出了它的獠牙。
“是美国人!”赵铁柱光着膀子,一把端平了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敢在公海上拦路!”
海雾在狂风中被彻底吹散。
视网膜尽头,八座黑灰色的钢铁山脉,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两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四千吨的“克利夫兰”级轻巡洋舰,带着六艘“基林”级驱逐舰。
它们没有摆出任何伴航的姿态,舰艏直接横在了苏星联合舰队的正前方。
几十门152毫米和127毫米的主炮,在液压机的驱动下齐刷刷地转动炮塔。
黑洞洞的炮管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死气,毫不掩饰地锁死了中间那两艘装满星洲工业设备的远洋货轮。
这就是超级大国正规舰队的绝对物理压迫感。
不需要开火,单凭那几万吨的钢铁吨位和密密麻麻的炮管,就足以让任何对手感到窒息。
“刺啦——刺啦——”
舰桥控制台上的大功率公共海事电台,爆出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
一个带着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男声,霸道地切入了全频段频道。
“前方悬挂苏联国旗的舰队听着。这里是大美利坚合众国第七舰队,特遣拦截编队。”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根本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客套。
“我们接到确切情报。你们护卫的两艘万吨级货轮内,装载着严重威胁远东安全的违禁战略军火。”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切断引擎。所有船只就地抛锚停船。”
电台里的美国指挥官顿了两秒,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放下登船梯。接受合众国海军的全面核查。”
“如果拒绝停船。如果你们敢再向前航行一海里。”
“我们将视作公然的战争挑衅。第七舰队将立刻开火,予以全面击沉。”
盲音在舰桥内回荡。
赵铁柱气得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核查个屁!他们就是冲着咱们的机器来的!”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冲着红海军政委大吼,“政委同志!咱们两艘重巡洋舰还怕他几艘轻巡?主炮摇起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红海军政委站在防弹玻璃前。
那张斯拉夫面孔铁青一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没有下达开炮的命令。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指挥台上,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军人,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那些嚣张的美国军舰炸成废铁。
但他更是一个带着政治任务的苏联高级将领。
就在他们从海参崴拔锚起航的前一个小时。
克里姆林宫发来了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底线指令。
“护送设备。但绝对禁止在公海上向美军打响第一枪。尽量避免爆发全面第三次世界大战。”
在这条政治红线面前,两艘重型巡洋舰的主炮就成了摆设。
莫斯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南洋盟友的几台机器,跟华盛顿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
“砰!砰!砰!”
海面上突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美军前锋驱逐舰上的127毫米主炮开火了。
三发实心教练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在苏星舰队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海面上。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海水夹杂着硝烟味,粗暴地警告着这条不可逾越的死亡界线。
这不是恐吓。
这是实打实的战争警告射击。
只要舰队再往前压,下一轮飞过来的,就是能把货轮装甲撕成碎片的穿甲高爆弹。
红海军政委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屈辱和无力。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通讯官。
“传令。”
政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漏风。
“全舰队……切断主锅炉蒸汽压力。”
“降速。”
命令下达,两艘基洛夫级巡洋舰和两艘货轮的烟囱里,滚滚黑烟瞬间减弱。
四台大马力蒸汽轮机的轰鸣声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庞大的舰队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距离美军拦截线不到五海里的地方,憋屈地把航速降到了不足十节。
航线被彻底锁死。
大美利坚的钢铁长城,硬生生地把星洲的工业大动脉卡死在了日本海的公海上。
“政委!”赵铁柱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们就这么认怂了?停在这里等美国人上来抢东西吗!”
政委没有看赵铁柱。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海图桌前的林默。
“林将军。”
政委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焦急。
“前面是美国人的炮口。我们的雷达还扫到了他们提前布设的水雷网。我们无路可退了。”
他指着海面上的美军舰队。
“莫斯科的底线不允许我们开火。交涉吧,林将军。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把这批设备……”
林默没有接话。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军大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去看海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美国巡洋舰,也没有理会政委的交涉建议。
林默转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舰桥角落里那台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气象雷达显示屏。
屏幕上。
在舰队左前方不到五十海里的海域。
一团巨大、呈现出深红色的恐怖杂波漩涡,正在屏幕的边缘狂躁地旋转、成型。
那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风暴。
林默看着那团红色漩涡。
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