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沉重的红色听筒,被林默毫无波澜地扣回了电话座机上。
他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车厢那层结着冰花的玻璃,冷酷地俯视着风雪交加的站台。
站台上。
尤里根本不知道那通电话打给了谁。
这位海参崴港务局的物资主管,此刻正嚣张地从一名港口警卫手里接过一根沉重的生铁撬棍。
他那张被风雪冻得通红的胖脸上,透着一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极致恶毒。
cIA远东局给他的黑金不是白拿的。
华盛顿的政客早就防着星洲走上层路线,所以在他的账户里打入了一笔庞大的尾款。
这笔钱对应的,是阴毒的“b计划”。
拖延时间只是第一步。
如果星洲方面态度强硬。
他就要借着“海关暴力抗检”的名义,亲自动手砸毁那些精密设备的几个核心部件。
只要砸坏了三千吨水压机的液压主轴,或者敲碎了数控镗床的伺服电机外壳。
这批被当成宝贝一样运回南洋的国之重器,就会彻底变成一堆连废铁都不如的工业垃圾。
“把那块最大的防雨布给我扯下来!”
尤里拎着撬棍,指着装载着水压机核心部件的那节重载车皮,冲着手下的警卫大吼。
几名安保人员粗暴地爬上车皮。
手里的消防斧狠狠劈砍在固定油布的钢缆上。
“不!你们这群畜生!”
谢尔盖·科罗廖夫发出一声犹如濒死野兽般的凄厉狂啸。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想要扑向车皮。
但他被两名星洲内卫局的老兵死死按在雪地里。
“总师!不能上!他们真敢开枪!”老兵咬着牙,死死抱住科罗廖夫的腰。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风雪里。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捏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木制握把。
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已经泛出了骇人的惨白色。
脖子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瞪着一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尤里手里的那根撬棍。
他打过一辈子仗,从来没觉得枪杆子这么沉过。
林默那道“不许开枪”的死命令,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压住了这三百名星洲老兵的脊梁骨。
憋屈。
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快要被生生捏碎的极致憋屈,在六号站台上弥漫。
“砸!”
尤里放肆地冷笑出声。
他踩着积雪,大步走到那台被剥开了防雨布的水压机主轴前。
双手用力地握紧了那根生铁撬棍。
他高高举起双臂,瞄准了那根脆弱的特种合金液压管。
只要这一棍子砸下去。
星洲的重工业脊梁就会被当场敲断。
就在尤里双臂肌肉猛然发力,准备狠狠砸下的这千分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在地下翻滚的恐怖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海参崴军港的外围轰然炸开!
这不是打雷。
这是连绵不绝的、大排量军用柴油发动机在极限转速下爆发出的狂暴嘶吼!
脚下的站台水泥地面,开始了剧烈的物理震颤。
尤里手里的撬棍僵在了半空中。
他错愕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网膜里。
海参崴港口外围那扇高达四米、重达数吨的重型防爆铁栅栏大门。
被一股野蛮、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钢铁洪流,硬生生地、狂暴地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哐当!”
扭曲的铁门板在半空中翻滚,狠狠砸在港口的调度室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十几辆通体涂着苏联红海军迷彩、车门上印着巨大红色五角星的重型军用卡车。
犹如十几头彻底发了疯的西伯利亚黑熊。
顶着漫天飞舞的暴风雪,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恐怖杀气,蛮横地冲进了六号站台的装卸区!
“吱——嘎!”
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港口。
卡车轮胎在雪地上拉出十几道焦黑的摩擦痕迹,硬生生逼停在尤里和那些港口警卫的包围圈外围。
车厢挡板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上百名穿着黑色海军大衣、头戴无檐水兵帽的苏联太平洋舰队海军宪兵。
如狼似虎地从车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们根本没有列队。
没有任何废话。
“咔咔咔咔!”
整齐的枪栓拉动声在风雪中轰然连成一片。
这些杀气腾腾的红海军宪兵,端着波波沙冲锋枪,犹如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冷酷地、毫无死角地锁死了在场的每一个港务局警卫。
与此同时。
三辆卡车的车顶上,厚重的防雨布被掀开。
三挺粗犷的德什卡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被宪兵直接架在了制高点上。
粗大的枪管蛮横地压低了射击仰角。
黄澄澄的重型穿甲弹链挂在机匣外侧,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金属死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方港口的安保冲突。
这是大国正规军纯粹的物理降维碾压!
尤里吓得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手里那根生铁撬棍“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呆呆地看着这些突然杀出来的红海军宪兵。
他只是个地方港务局的物资主管,他平时作威作福靠的是内务部的一点关系。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太平洋舰队的宪兵敢直接带兵冲进民用站台!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
尤里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讨好笑容。
他以为这支舰队是来执行什么紧急军务路过这里的。
中间那辆厚重的乌阿斯军用吉普车,车门被人从里面利落地推开。
一名披着苏军将官大衣、肩膀上扛着刺目的将星的红海军政委,踩着高筒军靴,大步流星地跨出车门。
政委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表情。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极致冰冷。
他踩着积雪,径直朝着尤里的方向走来。
尤里一看是扛着将星的高级军官,赶紧像条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
他卑微地弯下腰,双手搓着,试图套个近乎。
“将军同志!您辛苦了!这里是海参崴地方港务局第六站台,我正在执行海关安全检查……”
尤里的话还没说完。
红海军政委根本没有减速。
他连看都没看尤里那张谄媚的胖脸。
政委粗壮的右臂,在半空中狂暴地抡起了一个半圆。
“啪————————!!!!!!!!”
一声清脆、甚至带着骨头错位闷响的耳光声。
在暴风雪中轰然炸开!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巴掌。
这是带着苏联红海军顶级将领极致暴戾的一记重击!
尤里那将近两百斤的肥胖身躯,被这野蛮的一巴掌,直接扇得双脚离地!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滑稽地转了半个圈,犹如一袋沉重的垃圾,重重地砸在满是冰碴的雪地里。
“啊!”
尤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张开嘴,混着血水的两颗槽牙直接吐在了积雪上。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彻底被打懵了。
政委的军靴沉稳地踩在尤里的脑袋边缘。
他没有任何废话。
右手利落地探向腰间的牛皮枪套。
“咔哒。”
一把通体泛着烤蓝冷光的托卡列夫手枪,被干脆地拔了出来。
政委大拇指拨开击锤。
冰冷粗壮的枪管,野蛮地、死死地顶在了尤里的后脑勺上!
“别动!谁也别动!”
周围那些平时跟着尤里作威作福的港口警卫,此刻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制高点上那三挺狰狞的重机枪,听着那干脆的拉栓声。
“当啷!当啷!”
这几十名警卫没有任何迟疑。
屈辱地、干脆地扔掉了手里的冲锋枪和消防斧。
他们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六号站台,在短短三分钟内。
被大国暴力机器粗暴地完成了物理清场。
尤里趴在雪地里。
他感受着脑后那冰冷的枪管温度。
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腥臊的黄色液体,顺着大衣下摆流在了雪地上。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
这是冲着他来的!
政委没有去看脚下这条死狗。
他缓慢地转过头。
深邃的目光穿过风雪,看向了那节停在最前方的通讯车厢。
车厢的铁门被平稳地推开。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踩着沉稳的军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借势反杀的狂喜。
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理智。
政委看着林默走近。
他果断地收回右手,将那把托卡列夫手枪插回腰间。
双腿用力地一并。
军靴在雪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这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红海军政委,郑重地、标准地。
冲着林默,敬了一个全套的苏军最高军礼。
“林元帅!”
政委的声音洪亮,在风雪交加的站台上轰然回荡。
透着一股把星洲统帅当成绝对平级盟友的极致敬畏。
“太平洋舰队奉克里姆林宫最高领袖死命令!”
政委冷酷地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尤里,语气里透出足以碾碎一切的铁血威压。
“海参崴港口,即刻起实行全面军管!”
“大苏维埃的舰队,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这句话一出。
趴在雪地里的尤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成了粉末。
克里姆林宫的死命令!
这个东方军阀,竟然一通电话直接打通了莫斯科的红场!
他不仅没有被大美利坚的黑金卡住脖子,他甚至能让太平洋舰队的将军亲自来给他站台!
尤里知道,自己拿cIA黑金的事,彻底兜不住了。
华盛顿的政客救不了他,连内务部的人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保他。
“林帅……林帅饶命!”
尤里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雪地里拼命蠕动着。
他卑微地想要去抱林默的军靴。
“都是误会!起重机没坏!我马上让他们开机装船!”
林默根本没有低头看他。
他随意地抬起带有防滑钢钉的军靴,厌恶地一脚将尤里踢开。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那位红海军政委。
“有劳了。”
林默平稳地点了点头,声音冷硬如铁。
政委没有任何犹豫。
他冷酷地转过头,看着脚下那团烂肉。
“把这个收受美国人黑钱的叛徒拖下去!”
政委的眼神里透出玉石俱焚的狂暴杀机,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指令。
“就地枪毙!”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着远处深水泊位上那些静止的起重机。
“所有吊车立刻启动!”
“十二小时内!星洲的设备必须全部装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