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那句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断言,在装甲车厢的铁板上嗡嗡回荡。
话音刚落。
狂暴的白毛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蛮横地越过了长城防线。
这股刺骨的西伯利亚寒流一路向北狂飙,直接砸向了几百公里外的大清龙兴之地。
奉天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此刻已经被漫天的风雪和沙俄的双头鹰军旗彻底死死笼罩。
原奉天盛京将军府。
这里早就被改造成了沙俄远东军区的最高指挥中枢。
厚重的防风门帘将外面的极寒彻彻底底地隔绝。
宽阔的大堂内,巨大的纯铜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把整个屋子烘烤得温暖如春。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和名贵红酒的醇厚香气。
沙俄远东总督安东尼,正惬意地靠在壁炉前的一张真皮软榻上。
他那条在沧州平原被黑龙军炮火炸断的左腿,此刻打着厚厚的石膏,直挺挺地架在面前的天鹅绒矮凳上。
安东尼的手里,端着一杯刚刚醒好的法国波尔多红酒。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轻轻摇晃,折射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砰!”
大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匆忙地推开。
沙俄远东军区参谋长带着一身没有融化的冰雪,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连头上的熊皮军帽都顾不上摘,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恐。
“总督阁下!”
参谋长走到软榻前,猛地并拢双腿,军靴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快马送回来的前线加急战报。
“冰谷前哨站的战报送到了!”
参谋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发着抖。
“伊万诺夫少将的先锋营……全军覆没了!”
参谋长咬着牙,抛出了这个耻辱的血腥结局。
“几千名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在冰河谷底被屠杀得干干净净。伊万诺夫少将战败被俘,黑龙军的那些疯子用铁丝穿了他的锁骨,把他死死绑在了一台战车的排气管旁边!”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壁炉里的无烟煤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参谋长满头大汗地低着头,等待着这位远东最高统帅的雷霆之怒。
他太清楚安东尼的脾气,在沧州丢了主力后,安东尼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现在连前哨营都被人杀了个精光,总督阁下绝对会当场拔枪杀人。
但出乎参谋长意料的是。
安东尼并没有暴怒。
他甚至连搭在矮凳上的那条断腿都没有挪动一下。
安东尼缓慢地举起手里的水晶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
“一群西伯利亚的泥腿子输给华人军阀,没什么可惊讶的。”
安东尼的声音平稳,那张典型的斯拉夫贵族脸庞上,甚至扯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参谋长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总督阁下!伊万诺夫在最后的电报里说,黑龙军的装甲车没有被极寒冻死!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跑得比马还快!”
参谋长急促地翻开手里的战报,指着上面的记录。
“他们给履带焊上了破冰齿!甚至能强行爬出被炸塌的冰窟窿!我们的野炮阵地被他们用特种穿甲弹在两千米外直接点名清空了!”
参谋长的眼底布满了惊悚。
“他们有战车!而且是能在极寒中作战的重型战车!”
“战车?”
安东尼听到这两个字,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透着高维碾压感的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
安东尼笑得连杯子里的红酒都洒了出来,滴在他名贵的丝绸衬衣上。
他随意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一把从参谋长手里抽过了那份沾着雪水的加急情报。
安东尼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腕果断地一翻。
直接将那份情报,粗暴地扔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壁炉里!
“轰!”
火舌瞬间席卷了纸张。
那份写满了伊万诺夫绝望与恐惧的前线战报,在几秒钟内化作了一团翻滚的黑色灰烬。
“他们说黑龙军有战车?”
安东尼收敛了狂笑,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对落后文明的绝对傲慢与讥讽。
“远东这种破地方,连像样的钢厂都没有。”
“他们靠着几口土高炉和那些偷来的二手德国机床,能造出什么装甲?”
安东尼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顶多是用铁皮包着锅炉的拖拉机。”
“伊万诺夫那个蠢货,是被那些装腔作势的破铜烂铁吓破了胆。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重工业,什么是大俄罗斯帝国百年的钢铁底蕴!”
安东尼用力地将高脚杯砸在旁边的红木案几上。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放在软榻旁边的一根镶着纯银狼头的特制手杖。
腰部猛然发力。
安东尼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膏断腿,硬生生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参谋长惊愕的目光。
手杖沉稳地拄在波斯地毯上。
安东尼一瘸一拐,却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帝国将官威压,大步走向了大堂最内侧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哗啦!”
安东尼粗暴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奉天城的风雪狂暴地拍打着防风玻璃。
但安东尼的目光,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距离总督府不足一公里的奉天火车站方向。
参谋长跟了过来,顺着安东尼的目光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
参谋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爆射出无法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在奉天火车站那几条被彻底军管、清空了所有民用设施的特级加宽铁轨上。
三个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黑色钢铁轮廓,正犹如三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丘,狰狞地横亘在冰天雪地之中!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火车。
那是大俄罗斯帝国掏空了欧洲腹地的底牌,是刚刚顺着西伯利亚大铁路艰难地运抵远东的终极战争机器。
超重型列车炮!
这三头怪物安静地趴在特制的超重载底盘上。
每一个底盘都被夸张的四十八个精钢车轮死死托住。
车体外侧,覆盖着厚达一百五十毫米的表面渗碳防弹装甲。
别说是黑龙军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就算是把炸药包直接贴在上面引爆,也只能在这层铁王八壳上崩出一点白印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三根斜指苍穹的主炮炮管。
炮管长达二十多米,粗大得简直像是一根倒竖的工业烟囱!
二百八十毫米的恐怖口径,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躯的绝对物理压迫感。
火车站周围,密密麻麻地围满了沙俄的重装炮兵。
几台大功率的高压蒸汽锅炉正在疯狂运转,为这三头钢铁巨兽的液压转向系统提供动力。
粗大的排气管正向外疯狂喷吐着灼热的白色蒸汽。
蒸汽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空气中迅速凝结,化作一团团翻滚的浓雾,将这三座钢铁堡垒笼罩得犹如地狱深处苏醒的魔神。
安东尼拄着狼头手杖,隔着玻璃看着那三头喷吐蒸汽的巨兽。
他那张在沧州被炸得狼狈不堪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残忍到了极点的嗜血冷笑。
“大俄罗斯帝国的尊严。”
安东尼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将整个长城以北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暴戾。
“不是靠步兵去挽回的。”
他缓慢地转过头。
凌厉的目光犹如出鞘的战刀,死死钉在参谋长的脸上。
“传我死令。”
安东尼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生铁铁锤。
“列车炮前推入阵!”
“告诉炮兵指挥官,把锅炉烧到极限!把这三个怪物,给我直接推到距离长城防线十五公里的绝对射击阵位上!”
安东尼的五官在这一刻彻底扭曲,眼珠子里布满了病态的杀伐之气。
“明天日出。”
“我要长城外寸草不生。”
“我要林涛和他的十万苦力,连同他们那些破铜烂铁,完完全全地在这片冰原上化为齑粉!”
“遵命!总督阁下!”
参谋长猛地并拢双腿,用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转过身,犹如一阵狂风般冲出了大堂。
风雪依旧。
落地窗外。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破苍穹的蒸汽汽笛声。
“嘎吱——咔嚓!”
沉重、令人牙酸的巨大齿轮咬合声,在奉天城外轰然响起。
这声音犹如地壳错位,顺着冻土清晰地传导进了总督府的青砖地面。
那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在几十台蒸汽机车的疯狂拖拽下,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烟。
带着无可匹敌的物理动能和碾碎一切时代的绝对傲慢。
缓慢地。
向南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