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玄初门下执掌着地道。只要玄初接了天道的活,地道权柄等于又绕回天道手里。
一箭双雕的事,天道怎么算都不亏。
天道啊天道,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河我都能听见响。
让老子当你的代言人,你就能顺顺当当把我门下那些徒子徒孙全收了,连地道那块早就跟你翻脸的破地儿一块儿吞回去,重新当你的洪荒老大?你觉着我乐意么?
玄初话音刚落,就把天道那点小心思扒了个底儿掉。
他又不傻。天道想借他的手把地道摁死,把洪荒攥回自己掌心。说什么代言人,听着像是合伙人,可真要信了这鬼话,他就是第二个鸿钧。鸿钧当初不也以为是合作么?结果呢,天道说要他的道体,说拿就拿,鸿钧连个屁都没敢放。玄初自认没鸿钧那么天真,可天道这玩意儿毕竟是道的意志,有的是阴招慢慢蚕食你。日子久了,迟早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变成一具提线木偶。
“玄初,你可得想明白。”
鸿钧那壳子里头,天道的声音还在那儿劝,“你跟我联手,整个洪荒都是咱们的,连大道都插不上手。这可是掌一界的大机缘,无上荣光啊。”
玄初见他还不死心,直接一盆冷水泼过去:“死了这条心吧。我跟你,没得谈。”
天道看玄初油盐不进,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呵。”
玄初冷笑一声,“天道,别自己骗自己了。你要真有本事弄死我,还用等到今天?废话少说,你的条件我一个都不认。你想罚女娲,尽管动手,我在这儿接着。要是没这个胆,就滚回你的老窝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你……”
玄初这几句话怼得天道的分身哑巴了。说实在的,他还真没那个能耐把玄初怎么样。女娲没脱离圣位那会儿,天道还圆满着,或许还能跟玄初掰掰手腕。可现在?天道六圣缺了一角,就好比一只碗磕了个口子。真要打起来,整个洪荒都得跟着陪葬,大道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现在天道别说收拾玄初了,能全须全尾地从玄初手里撤走都算烧高香。
鸿钧那副皮囊里,天道无奈地瞟了一眼已经跌下圣位的女娲,丢下一句:“女娲,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大手一挥,女娲体内那股天道之力就被抽了个干净。
没了天道之力撑着,女娲的境界就跟决了堤的河水似的,哗哗往下掉。准圣巅峰,准圣后期,准圣中期……一路跌到当初成圣之前的准圣初期,才算勉强站稳。
天道做完这些,转身就走,再没在洪荒露面。
女娲缓过气来,赶紧朝玄初行了个大礼:“老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玄初摆摆手,示意她别整这些虚的。
“女娲,”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圣人之尊一落千丈的女人,开口问,“从圣人跌回准圣,你后不后悔?”
女娲摇头:“没有。过去我是天道圣人,但每句话、每个举动都不由自己。就因为说出了心里话,被关了那么久。那时候,我特别想念从前的我。现在好了,脱掉那层壳,找回真正的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
“好。卸掉旧枷锁,才知道自个儿是谁。女娲,你做得对。放心,有我在,你将来的路宽着呢。”
玄初笑着。
“谢老师!”
女娲又拜了一回,心里偷着乐。这一把押对了——不仅甩掉鸿钧和天道的摆布,还给自己挣了个好前程。
“伏羲!”
玄初转头喊了一声。
“道尊,伏羲在。”
伏羲赶忙应声。以前他只听说玄初很强势,跟道祖鸿钧平起平坐。今天亲眼见了玄初跟天道对峙的场面,他才明白,那些话都说轻了。玄初哪是跟鸿钧平起平坐啊,就连鸿钧的顶头上司天道,也得看玄初脸色。
玄初说:“伏羲,我不能收你入门。但从今往后,你拿玄初一脉的身份行走就行。遇上麻烦,去金鳌岛、血海、幽冥地府找帮手。他们要是也搞不定,就来盘古殿。以后跟神农、蚩尤他们多来往。人族,得靠你们。”
“伏羲明白!”
伏羲心里狂喜。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够,进不了玄初的门。一直担心玄初用完就扔。现在玄初让他以玄初一脉自居,等于给了张护身符。玄初话里的意思他也懂——为什么跟神农、蚩尤多亲近?不就是要把人族彻底攥在手里吗?
人族三皇五帝四祖,燧人、有巢、缁衣跟玄初是老交情,关系铁得很,多数时候偏向玄初。玄初创立武道,在人族眼里就是武祖。文祖仓颉是截教弟子,玄初一脉的人。地皇神农、泰皇蚩尤、少昊、尧、禹都是截教门下。本来有伏羲这个女娲在,玄初一脉还做不到完全掌控人族。现在伏羲也倒向玄初一脉,人族圣庙里玄初一脉占了八成人。就算燧人、有巢、缁衣三个保持中立,玄门也斗不过玄初一脉。
天道想跟玄初联手,把鸿钧踢开,找玄初当代言人,趁机夺回地道的权柄,把洪荒彻底捏在手里。玄初一口回绝。天道软硬都试了一遍,玄初就是不松口。没辙,天道只好收回女娲身上的天道之力,灰溜溜地离开了洪荒。
盘古殿里,玄初让其他人全回去,只留下女娲一个人。
“女娲,你虽然已经从圣位退下来了,可现在想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得把斩三尸那套扔了,改走法则之路。第一步,就是把斩出来的善尸重新化成本源,收回体内,让本源完整。”
玄初说得直接。
女娲愣了下:“老师,当年在紫霄宫,道祖鸿钧讲道时说过,斩三尸修到极致,三尸合一就能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我既然已经有证道的法子,何必还要回头去重修法则之道?这不是绕远路吗?”
玄初听完,无奈地摇头。又是一个被鸿钧那套话术套住的倒霉蛋。
他叹了口气:“女娲,你说的没错,鸿钧创的斩三尸之法确实能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但你仔细想想,放眼整个洪荒,有谁真办到过?”
“这……”
女娲一下子噎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玄初这话一点,她才反应过来——好像真没有。从鸿钧传道开始,洪荒修士绝大多数都走了斩三尸的路子,可从来没人听说过谁能成功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就连当年妖帝帝俊,三尸全斩,修为到了准圣巅峰,也没做到。甚至鸿钧自己,也不过是证了个圣人,根本没达成三尸合一。如今洪荒里仅有的三位混元大罗金仙,全是玄初门下。很明显,他们都扔了斩三尸,改修了法则之道。
“老师,这是为什么?”
女娲追问,她太想弄清楚了。
玄初说:“斩三尸最后一步,就是三尸合一。可合的关键在于,寄托三尸化身的那几件先天之物,必须是同根同源,才能完美融到一起。你想想,洪荒里能找出三件以上同根同源的先天之物吗?凑齐更是难上加难。就算鸿钧自己都没这个本事,你们这些洪荒生灵,又哪来的机会?”
女娲震惊了:“老师,鸿钧这是在误导整个洪荒啊!他这做法,等于是断了所有修士的道途。心思这么歹毒,您为什么不把他的把戏揭穿?”
她实在想不通。玄初和鸿钧明明是死对头,只要玄初把斩三尸的秘密公诸于众,鸿钧肯定会被整个洪荒骂到抬不起头,甚至被天地不容。到时候玄初不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玄初把话摊开了说:“女娲,你的想法我懂。鸿钧这一手,确实是把洪荒修士的路给堵窄了。可你想想,从开天辟地到现在,真正能迈入混元大罗金仙门槛的有几个?别说那一层了,光是混元金仙,这片天地间能数出来的也没几位。”
他顿了顿,接着说:“洪荒九成九的修士,终其一生连那两重境界的门都摸不到。可斩三尸这法子虽说断了道途,却让大多数人看到了一条活路。就算不能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起码能以准圣的修为硬撼混元金仙。从这个角度看,鸿钧做的未必是坏事。”
女娲听了这番话,渐渐回过味来。确实,连鸿钧那样的存在都做不到的事,洪荒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准圣之身,放在眼前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敬意:“是我眼光浅了。谢老师指点。”
玄初一摆手:“行了,别耽搁功夫。你把善尸召出来,本尊帮你把它化归本源。”
女娲点头应下,抬手间,一道白光从她身后浮现。白衣飘落,一个和她容貌完全一致的女子出现在盘古殿内,五官神态如出一辙。
玄初调动量之法则,指尖虚点。那道善尸像被无形的手揉碎,重新凝成一团莹润的本源之气。他顺势一推,那团气便没入女娲体内。
善尸归位之后,女娲的境界当场跌落。准圣初期的修为滑到大罗金仙巅峰,整个人气息轻了一大截。
紧接着,玄初又是一指点出。一道造化法则的本源之力打入女娲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