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初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心里门儿清——天道和鸿钧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拿火云洞做人皇的牢笼吗？那地方本来是红云的道场，红云一死，天道就把那块地藏起来了，等着三皇五帝一个接一个往里跳。只要人皇进了火云洞，没天道点头，就别想迈出来一步。人皇都被攥在手里了，人族的气运还能翻出什么浪？
女娲脸色一下变了，盯着太上，语气不善：“大师兄，老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该不会是在假传法旨吧？”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鸿钧安排伏羲做人皇之师的时候，可一个字都没提过火云洞的事。
太上被当着这么多人质疑，面子挂不住了。他可是玄门大师兄，众圣之首，怎么能让师妹当众打脸？
他沉下脸来：“女娲师妹，你这话可就过了。老师亲口吩咐的事，贫道哪敢乱传？你要不信，紫霄宫的门你还认得吧？大可以自己去找老师问个清楚。”
女娲没接茬，只是冷哼一声。
她当然不会去紫霄宫。她心里清楚，借太上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假传鸿钧的话。刚才那话，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罢了。就算真去了紫霄宫，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玄初开口了。
“太上。”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有力，“人皇是人族气运的根本，他该留在人族，不是窝在什么火云洞里。”
天道想拿捏人族？玄初怎么可能答应。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在人族这块地盘上跟天道玄门掰手腕吗？要是人皇都被塞进火云洞，人族气运全让天道攥着，那他这一通折腾还有什么意义？
玄初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族全都松了口气。
他们当然不想看着自家的人皇被关起来。可人族势单力薄，哪斗得过天道和鸿钧？但玄初不一样，他是跟鸿钧平起平坐的主儿，他门下后土掌着地道，能跟天道掰手腕。有玄初撑腰，人族至少有了个说话的底气。
“道尊，这事儿是老师定的，恐怕改不了。”
玄初摇头，太上脸色僵住。他也难办——天道和鸿钧联手表态，这事推不掉。可玄初这边，他又不敢硬来。
“鸿钧？”
玄初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就算他站到我面前，今天不也得把话收回去？人皇，他带不走。”
太上脑门青筋跳了跳。
玄初压根不怕鸿钧，连天道他都敢不买账。有他挡着，太上根本没法动手。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女娲赶紧打圆场：“道尊，太上师兄，先别急。这是人族的事，不如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玄初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他扭头看向人群，语气里带着点怂恿的味道：“人族自己决定，我信得过。谁愿意把自家的人皇关进火云洞？自由不比坐牢强？”
太上叹了口气：“那就按女娲师妹说的办，让部落自己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知道结果。
玄初看向伏羲和燧人：“你们俩都听见了。要不要去火云洞，你们自己定。记住，就这一次机会，选完不能反悔。”
两人对视一眼。
燧人先开口：“伏羲大哥，你是人皇，人族以你为首。这事你来定。”
他把决定权甩过去。一来，伏羲现在是人族共主，替整个人族做决定理所当然；二来，燧人又不是人皇，就算关也关不到他头上。这种烫手山芋，让伏羲头疼去吧。
伏羲一愣。
他没想到燧人会把这事推给自己。偏偏自己还找不到理由推——人皇就得担这个责任。
他看向面前三人。
玄初脸上挂着无所谓，眼里却藏着期待，巴不得人族硬气一把。女娲冲他点点头，目光里全是鼓励。她不想看亲哥被囚禁在火云洞里，可天道和鸿钧，她拦不住。现在有玄初撑腰，这是唯一的机会。
至于太上……
眼神里写满无奈，还带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伏羲垂下头。
拳头攥紧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玄初、女娲、太上，声音沉下来：“人皇的责任，是坐镇人族，守护族人，镇压气运。”
他顿了顿：“所以——人皇不该去火云洞。该待的地方，是圣庙。”
伏羲话音刚落，玄初就笑出声来。
笑声很响，震得圣庙屋梁都在抖。
他笑的是，自己又一次撞碎了天道的棋局。这一次给人族撑腰，赚足了人情。反观天道和鸿钧，想把人皇关起来，人族还能对他们有好脸色？
“伏羲，干得漂亮。”
玄初说，“以后你就镇守人族圣庙，管着人族气运，护住人族安危。”
说完，他转头看向太上。
“太上，现在知道怎么跟鸿钧交代了吧？”
太上脸色灰白。
“道尊放心，人族自己做了选择，我不会为难。”
太上咬着牙说，“我还要去紫霄宫向老师禀报，就不多待了。”
临走前，太上看了女娲一眼。
“女娲师妹，有空去趟紫霄宫，好好跟老师解释解释今天的事。”
说完，太上就出了圣庙，直奔紫霄宫而去。
天道和鸿钧原本打算把人皇关在火云洞，好掌控人族。
玄初横插一脚，伏羲当场翻脸，决定留在人族圣庙，不去火云洞。
太上没招了，只能回紫霄宫复命。走之前甩了句话，让女娲自己去跟鸿钧解释清楚。
太上走后，玄初对伏羲说：“伏羲，你证道成了人皇，日后坐镇圣庙。但人族不能没人管，你得留一道分身坐镇，等下一任人族共主出世。”
“伏羲明白。”
伏羲拱手，诚心诚意地拜了下去，“我代人族谢过道尊。”
他心里清楚，没有玄初，自己现在已经被困火云洞了。
女娲叮嘱兄长：“哥，你以后就留在人族。记住，你是人族伏羲。我得去一趟紫霄宫。”
她特意又强调了一遍，就怕伏羲三心二意，把自己的前程毁了。
伏羲点头：“妹妹放心，我明白。只是老师那边……”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但他担心女娲，刚才她支持自己反抗，摆明了是跟天道和鸿钧对着干。这一去紫霄宫，会受什么罚？
女娲笑了笑：“哥，你放心。我是天道圣人，就算天道也不能无缘无故罚我。这次不过是给老师一个交代，没事的。”
玄初突然开口：“女娲，鸿钧要是真跟你过不去，你尽管来盘古殿找我。我未必护不住你。”
玄初那话一落，伏羲立马扭头盯住他，眼里全是期盼。
在伏羲心里，什么阵营、什么立场，统统比不上自家妹妹一根汗毛。再说了，玄门里头又不是没人叛过，投靠玄初一脉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谢道尊好意。不过女娲是玄门的人，天道圣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女娲还是没接茬。
她不是对天道鸿钧有多忠心，而是赌不起。天道圣人的位置，在洪荒那是顶天的存在。要是她脱离玄门，转投玄初一脉，还能不能保住这个位子？谁知道。况且天道上攥着她的命脉——一缕元神挂在天道上面，说白了就是天道随时能捏死她，死的透透那种。她不敢，也不能迈这一步。
“行，随你。不过今儿我说的话你记着，什么时候改了主意，随时来盘古殿。”
玄初说完就走了。
他提这茬，可不是看上了女娲。说实话，论资质、论根脚，女娲跟通天、后土、冥河比差远了。她能混成天道圣人，无非就是掌着造化法则，大道和天道需要她给洪荒造个永恒的天地主角出来罢了。
玄初这么做，就是试试水。
成了，就能削弱天道。女娲一脱离圣位，天道六圣缺一个，本源就得受损，这事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就算成不了也无妨，就当是埋颗种子，指不定哪天就生根发芽了。
玄初一走，女娲转头看向伏羲：“哥，我走了。”
伏羲点点头：“好，路上当心。妹，要是……要是天道和老师逼你太过，你就好好想想道尊那话，哥永远站你这边。”
“知道了，走了。”
紫霄宫里，太上正在跟鸿钧交差。
其实太上回来之前，鸿钧已经知道结果了。他没怪太上，毕竟面对玄初那种存在，别说是太上了，就算他亲自下场也拿人家没辙。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娲竟然敢反他的意思，这就让他忍不了。
“这事就到这儿吧。太上，辛苦你了，先回吧。”
鸿钧叹了口气。事与愿违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是。”
太上松了口气——还好鸿钧没迁怒自己。
太上前脚刚走，女娲的声音就在紫霄宫外响起来：“弟子女娲，求见老师！”
鸿钧脸色瞬间冷下来，声音沉得像块铁：“进来。”
女娲踏进紫霄宫，双腿一软就跪倒在鸿钧跟前：“弟子女娲拜见老师，愿老师圣寿无疆！”
“女娲，你可知罪？”
鸿钧的口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弟子知罪，请老师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