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初摆了摆手，“我不是那种死板的人。那些虚礼，我不在意。以后你还是叫我长生兄弟，我也还是叫你燧人兄弟，跟当初在东海岸边一样。”
“道尊，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先让伏羲证道？”
太上硬着头皮打断了玄初和燧人的话。要是任由他们聊下去，天晓得要拖到什么时候。
“嗯？”
叙旧被打断，玄初脸色不好看了。他盯着太上，冷冷问了一句：“太上，你很着急？”
玄初眉毛一挑，眼神压过去。
太上赶紧低头：“道尊息怒。人皇证道关系洪荒气运，弟子怕耽误时辰，这才插了嘴。求道尊宽恕。”
“量你也没那个胆。”
玄初摆摆手，语气缓了些，“看在盘古的面子上，今儿不跟你计较。开始吧。”
伏羲闭关十年，总算把八卦之道给推演出来了。
从此以后，人族能算天机，能辨吉凶。
功德圆满了，该去圣庙走那一步了。
圣庙祭坛上，伏羲站得笔直。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全是各大部落的首领。
消息早传出去了——人皇要证道，谁能不来看看？
伏羲仰头，声音洪亮：“大道在上，天道在上，玄初道尊在上，女娲圣母在上，太清道德天尊在上——我伏羲，风衮氏，人族共主。自执掌人族以来，定人伦，行嫁娶，推八卦。今日功德圆满，证位人皇。请天地鉴之，我为人族第一皇！”
话音一落，九天之上炸开一道惊雷。
紧接着，功德圣光从天而降，金灿灿地砸下来。
七成功德落到伏羲身上。
一成功德钻进他手里的八卦图，那图吸足了功德之力，直接蜕变成后天功德灵宝。
剩下两成功德，全落到玄都头上。
玄初也没闲着，催动崆峒印，给人皇气运加持上去。
功德圣光把伏羲裹了个严实。
他体内的修为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冲破准圣门槛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回来了。
一把伏羲琴从天边飞来，落进他怀里。
前世今生的修行拧成一股绳，修为直接顶到了准圣巅峰。
玄都那边也不差。
得了两成功德，他的修为像坐了火箭。
原本是太乙金仙巅峰，功德入体后，一口气冲进大罗金仙初期。
玄门三代里头，他是头一个跨进大罗的。
太上站在远处看着，脸上止不住地满意。
谋划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功夫。
伏羲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岁月的沉淀。
眼眶热了，手摸着琴弦不停地摩挲。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低声念叨着：“我叫伏羲……我叫伏羲……”
好半天，他才把琴收起来。
转身走到玄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师一路护持。”
玄都吓得赶紧往旁边躲。
开什么玩笑？
伏羲现在是人族第一皇，地位跟天道圣人平起平坐。
再说他还是女娲的亲哥哥。
这礼，他可受不起。
玄都连忙还礼：“人皇千万别客气。您已证道，前世记忆也恢复了。这师徒的名分，往后就别提了。”
他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
给人皇当老师？这胆子他还真没有。
玄都这话一出来，伏羲总算松了口气。
说起来，伏羲虽不是鸿钧的亲传弟子，好歹也算玄门二代门人。这一下拜到玄都门下，直接掉成四代徒孙，落差大到没边。要是这师徒名分一直留着，以后见了自己妹妹女娲，岂不是得喊一声师叔祖？伏羲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得了，往后咱们还是以道友相称吧。”
伏羲笑了笑，改口说道。
他走到女娲跟前，脸上带着笑意：“妹妹，你哥回来了。”
可兄妹俩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玄初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伏羲，你既然已经证道人皇，那我问你——往后，你是人族的人皇，还是妖族的羲皇？”
伏羲一愣：“道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当了人皇，就不能再做妖族的羲皇了？
女娲也不明白。她当初让伏羲转世成人族，不就是图他证道人皇之后，还能接着当妖族羲皇，拿人族的气运来反哺妖族吗？
旁边的太上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玄初继续说道：“伏羲，人妖两族向来势不两立，你不会不清楚吧？你已经舍了妖族之身，转世成人族的人皇，那就该跟妖族彻底划清界限。不然你凭什么觉得，人族会认一个妖族的皇者当他们的皇？”
“这……”
伏羲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让他放弃妖族羲皇的身份，这跟他的初衷完全是两码事。就算现在成了人皇，在伏羲心里头，人族的地位还是比不上妖族的。
“道尊，求您开恩！”
女娲急了，赶紧开口替伏羲求情。
“不必多说。”
玄初直接打断了她，“人皇和羲皇，二选一。你要做人皇，就跟妖族一刀两断。你要是舍不得妖族，那我现在就拿崆峒印，收回你身上的人皇气运。你自己选。”
伏羲这会儿是进退两难。
选人皇，就得彻底割舍妖族。选妖族，人皇的果位立马就废了。自己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全白费？
伏羲拿哀求的眼神盯着玄初，盼着他能松个口。
“伏羲，别看着我。你下去问问底下的那些人族首领，看看他们答不答应让一个妖族来当人皇。”
玄初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问。
伏羲还没开口，燧人氏就先站了出来。
“不答应！我人族绝不可能让妖族来当我们的皇！”
“燧人！”
女娲火了，“伏羲是本宫的亲哥哥！当初我创造人族的时候，哥哥出的力可不少，说到底也算是人族的圣父，他怎么就当不得人皇了？”
燧人氏居然敢驳她的面子，女娲脸色一沉——这是不把她这个人族圣母放在眼里啊。
“圣母娘娘！”
燧人挺直了腰板，脸上一丝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伏羲对人族的恩情，我们记着，这辈子都记着。可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他骨子里流的还是妖族的血。人妖不两立，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就算您亲自开口，也改不了这个理儿。人族供着您，是因为您是人族的圣母，不是妖族的娲皇。”
这话一落，玄初跟太上都拿眼神往燧人身上落，带着几分满意。
“燧人，你——”
女娲脸色一沉，火气蹭地往上窜，正要抬手给燧人点颜色瞧瞧，好让他记住谁才是人族说了算的主。
可手还没抬起来，太上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女娲师妹，”
太上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尊跟燧人说得在理。人族的人皇，绝不能交给妖族的羲皇来做。贫道也希望伏羲道友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大师兄？！”
女娲扭头盯着太上，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想不通，太上怎么会站在玄初那边。
其实太上心里自有一本账。伏羲要是顶着妖族羲皇的名头来当人族的人皇，人族的运道就得漏一部分到妖族那边去。日子一久，搞不好妖族真能翻过身来。巫妖那场劫难还历历在目，太上绝不会让妖族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妹妹，既然这样，那哥哥就——”
伏羲话没说完，女娲便抢了过去。
“哥哥，从今儿起，你就是人族的人皇，跟妖族的羲皇再无关系。”
“妹妹？”
伏羲愣住了。他印象里，妹妹一向把妖族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会让他留在人族？
他不知道的是，在女娲心里头，妖族再重要，也重不过伏羲这个哥哥。
要是伏羲回了妖族，这些年的修为全白费不说，境界还得从准圣巅峰跌回到转世前的准圣中期。这口气，女娲咽不下去。
所以她只能逼伏羲做选择——放弃妖族，老老实实当人皇。
伏羲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信了女娲。
女娲不会害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玄初身上。
“玄初道尊，从今往后，只有人族的人皇伏羲。”
“妖族的羲皇伏羲，没了。”
伏羲刚点头，玄初就笑了。
“行，伏羲，你今天选对了，以后有你乐的。”
这话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分量不轻。
旁边太上却突然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伏羲道友，你既然已经证了人皇位，这人族地界你就不能再待了。鸿钧老师有令，人皇归位之后，都得去火云洞修行，镇守人族气运，没要紧事别出来。”
这话一出来，满场人都愣住了。
除了玄初，谁都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火云洞？那不是变相把人皇关起来吗？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就是个笼子，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