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氛围彻底松弛下来,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侍者端着香槟、果点、精致餐点穿梭席间,杯盏轻碰,笑语低徊。
名流权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热议方才陆沉颁布的新政,人心百态,各怀心思。
陆沉卸下台上的肃穆气场,从容温和,在卢永祥的陪同下,率先走向一众民族实业巨擘。
相比于盘踞黑白两道的帮派大亨、依附洋人的买办商贾,这些踏踏实实扎根华夏、兴办实业的先行者,才是当下华国最珍贵的根基,也是陆沉重点拉拢、扶持的核心力量。
“陆长官。”
张謇率先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敬重真诚。
“您今天颁布的税制新政,利国利民,护佑实业、抵制洋倾,实乃百年难得之良策!只是新政策落地,里面牵扯到的利益无数,洋商、买办、旧官吏阻力重重,推行必定艰难。”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张先生所言极是。革新之路,从无顺遂。但我龙魂军既然敢执掌上海,便无惧任何阻力。”
“华界之内,律法先行,所有盘剥实业、勾结洋商、阻挠新政者,我尽数拔除。诸位安心兴业,龙魂军,永远是民族实业最坚实的后盾。”
短短几句话,沉稳有力,没有打太极,给足了一众实业家底气。
张謇眼底一亮,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
随后,陆沉依次与范旭东、周学熙、穆藕初、荣氏兄弟等人深入交谈。
细致询问化工、纺织、面粉、重工各行业的现存困境,承诺后续会陆续出台补贴、保护、招商新政,全方位扶持国货实业崛起。
一众实业大佬心悦诚服,原本的观望之心尽数转为赤诚拥戴。
正当一众实业名流相谈甚欢之际,一道灵动飒爽的紫色身影,快步挤开人群,径直冲到陆沉身前。
正是性子直率、天真烂漫的白小蝶。
她全然没有上流名媛的矜持拘谨,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满眼崇拜,对着陆沉高高竖起大拇指,语气真挚热烈:
“陆长官!你太厉害了!”
“禁烟馆、封赌场、整治黑帮高利贷,这些害人的东西早就该彻底根除了!我劝我爹多少年,让他别碰这些乌烟瘴气的勾当,他从来不听!”
“现在好了,有你主持公道,强行整顿,真是大快人心!上海滩早就该变得干干净净了!”
紧随其后的白赖利一脸尴尬,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女儿,却已然来不及。
看着女儿毫无顾忌、当众拆自己台的模样,白赖利那白癫风的老脸变得通红,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遭不少宾客忍俊不禁,悄悄侧目看来,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蝶!不得无礼!”
白赖利连忙低声呵斥。
白小蝶却浑然不在意,回头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实话!这些东西害人不浅,凭什么不能说!”
陆沉看着眼前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黑道贵女,眉眼温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白小蝶的性子,热烈直白、善恶分明、坦荡纯粹,在污浊混乱的上海滩权贵圈子里,实属难得的干净通透。
“白小姐嫉恶如仇,难得。”
陆沉淡淡开口。
见陆沉没有半分不悦,白赖利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拱手,姿态诚恳端正:
“陆长官,小女性子顽劣,年少天真,口无遮拦,还望您海涵,不要见怪。”
“方才您颁布的所有新规,我悉数铭记在心。七天之内,我白赖利名下所有烟赌、高利贷、灰色黑帮产业,尽数自行关停、彻底整顿,绝不拖延、绝不侥幸、绝不顶风作案!”
“大事大非面前,我白某人分得清轻重,定然全力配合龙魂军新政!”
白赖利纵横上海滩半生,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他混迹黑道、游走灰色地带,虽手上沾染不少市井灰色勾当,但民族大义、家国立场从无偏差。
乱世之中始终坚守华籍本心,未曾勾结洋人、未曾出卖本土利益,这也是他能稳居大亨之位、得以善终的根本原因。
陆沉微微点头,语气公允:
“白先生识时务、知进退、守本心,难得。七天之后,我会派人核查。整改到位,过往灰色琐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多谢陆长官宽宏!”
白赖利郑重拱手,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父女二人与陆沉谈笑风生、氛围融洽的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的冯敬尧眼中。
冯敬尧眸光微沉,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白赖利虽涉黑道,却无洋奴底色,极易被陆沉接纳包容。
而自己深耕中外买办贸易,半生依附洋人、捆绑外企利益,在陆沉扶持国货、打压洋商买办的新政之下,已然处于劣势。
心念既定,冯敬尧不再观望,整理衣襟,带着身侧温婉沉静的冯程程,从容上前。
一旁的卢永祥眼力通透,早已看出陆沉对白、冯两位沪上名姝颇为留意,当即笑着上前主动引荐,语气打趣抬举:
“陆长官,这位便是沪上知名的商业大家冯敬尧先生。”
“另外,您初来沪上或许不知,上海滩除却三大亨威名,更有并蒂双姝名动全城!”
“冯家程程小姐、白家小蝶小姐,皆是出身名门、容貌绝尘、气质脱俗,一柔一刚、一雅一烈,堪称沪上最耀眼的两位大家闺秀。”
“全城名流皆言,此二位佳人,唯有真正的人中之龙,方能相配!”
这番话语,恰到好处,既捧了两位佳人,又顺势贴合陆沉身份,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纷纷侧目附和。
白小蝶远远听见,顿时俏脸一红,大大咧咧摆手:
“卢师长别乱开玩笑!我可担不起这般赞誉!”
性子直率,落落大方,不见羞涩扭捏。
而冯程程闻言,只是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婉的笑意,从容淡然,端庄得体。
一刚一柔,一热烈一温婉,两种极致风情,惊艳全场。
陆沉目光淡淡扫过二女,心底暗自认可。
沪上双姝,确实名不虚传,气质容貌,皆是人间绝色,且家教风骨远超寻常权贵娇女。
视线收回,陆沉看向身前的冯敬尧,礼貌颔首。
冯敬尧连忙拱手,笑容谦和,语气恭敬:
“陆长官威名震四方,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在下常年经营中外商贸,日后华界新政落地,但凡有用得着老夫之处,陆长官尽管吩咐,鄙人必定全力配合。”
陆沉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笑意温和,礼数周全。
但心底,却是暗自警惕,戒备深重。
他通透世事,深知冯敬尧与白赖利截然不同。
白赖利是江湖浊人,却守家国本心,可改造、可包容、可信任。
而冯敬尧是洋派买办,根系捆绑列强利益,半生依附洋人牟利,利益优先,没有丝毫家国立场。
可以用之,不可亲之。
可以合作,不可深信。
这份心底的防备,陆沉不曾显露半分,面上依旧从容应酬。
目光落至身侧安静伫立的冯程程身上时,戒备悄然散去,多了几分正常男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冯程程知性温婉、进退有度、眉眼清澈通透,浑身没有父亲的市侩圆滑,气质干净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陆长官。”
冯程程轻声开口,嗓音温柔清甜,分寸得体。
“方才听闻您颁布的实业新政、市井新规,程程受益匪浅。新政利国利民,若有民间宣讲、民生辅助之事,我愿尽绵薄之力,略尽一份本心。”
温柔得体,通透大义,不骄不躁,恰到好处。
“多谢冯小姐有心。”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后续若有需要,自会劳烦小姐。”
一旁的卢永祥看着三人融洽交谈的画面,眼底笑意更深,不多打扰,静静立在一旁。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黄金荣,见两大亨皆与陆沉相处融洽,也不敢继续坐冷板凳,连忙带着姨太太上前客套寒暄。
“陆长官,久仰大名!您今日新政英明,整顿乱象、扶持实业,乃是上海万民之福!黄某身在华界,必定全力配合新规,恪守本分!”
言语皆是场面客套,空洞无实。
陆沉知道此人圆滑世故、趋利避害、私心极重,不愿过多深交,只是淡淡敷衍客套两句,便任由他识趣退开。
整场晚宴,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有人真心拥戴新政,有人被迫妥协守规,有人观望浮沉伺机而动,有人暗藏心思权衡利弊。
而端坐风波中心的陆沉,年轻却沉稳通透,冷眼看尽上海滩人心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