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娄母,此刻看许大茂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满是厌恶与疏离。
“咳咳,大茂啊,消消气。”
娄振华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故作温和地安抚道,“说不定是医院那边出了纰漏呢?”
尽管心里对许大茂刚才的失态也颇为恼火,但面上还得维持着体面。
一旁的院长听得冷汗直流,连忙插话:“娄董,从医学角度来讲,误诊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是不是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娄振华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院长。
院长瞬间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戏谑与寒意,背后顿时一阵发凉。
他哪还敢多嘴?心中暗骂自己多事,脸上却堆起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有有有!当然有!以前确实有过这种案例,为了保险起见……”
“那就再查一遍!”
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我怀疑他们搞错了!”
许父许母也慌了神,跟着附和:“对对对,必须重查!万一真有问题,咱们许家这就绝后了!”
一旦确诊不育,对于传统观念极重的许家来说,简直就是天塌地陷。
娄振华看在眼里,心底那股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跟我玩拖延战术?这一纸诊断书,就是悬在你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行,那就重查。”
娄振华大手一挥,显得无比豪爽,“费用算我的,务必给我查清楚。”
说罢,他根本不给许家人反应的机会,转身扶上娄晓娥的肩膀:“晓娥,妈,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车钥匙留给你们,先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带着母女二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院大门,留下许家三口人在风中凌乱。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娄振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极具感染力,连一向端庄的娄晓娥也忍不住捂嘴轻笑,心头那块巨石总算落地,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算是彻底摆脱了。
然而,坐在副驾驶的母亲却拉下了脸:“你俩至于吗?人家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笑得出来,这也太冷血了吧?”
“冷血?”
娄振华冷笑一声,透过后视镜瞥了母亲一眼,“妈,您要是知道这人的真面目,估计比我还想吐。”
接下来的一番耳语,如同惊雷般在车厢内炸响。
娄振华将许大茂那些阴暗龌龊的心思和过往的行径,剖析得淋漓尽致。
随着叙述深入,娄母脸上的愠怒逐渐转为惊愕,最后化为深深的后怕。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似老实巴交的许大茂,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一颗毒瘤。
幸好今天来了医院,否则若真让女儿嫁过去,不仅一生都要活在算计中,更别提生育问题带来的非议。
在那个年代,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晓娥……”
娄母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这次是妈糊涂,妈给你赔个不是。
以后妈一定帮你把关,找个真正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娄振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了,别在这煽情。
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擅自做主,差点就把晓娥往火坑里推。”
娄母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能默默抹去眼角的泪花。
“我也没想到,认识了半辈子,竟会是这种家庭。”
娄振华感叹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冰冷决绝。
“哼,记住我的话。”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如同被切断的过往。
“从今天起,断绝往来。
许家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
“晓晓,这话你可别乱说。”
娄母神色凝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咱们家兜不住底。”
“爸、妈也是着急才口不择言,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您消消气?”
娄晓娥见状,急忙打圆场,眼神却飘忽不定。
“现在没出事,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
娄振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这次多亏了林工出的主意,不然这关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听到这个名字,娄晓娥眉头微蹙,试探着问道:“爸,您说的是林卫东?”
“正是他!”
娄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难掩赞赏之色,“那孩子不简单,年纪轻轻已是五级工程师。”
一旁的娄母也来了兴趣:“轧钢厂的林工程师?我知道,就是那个搞技术革新的?”
“没错。”
娄振华赞许道,“人家来厂里不过两三个月,就把那些老旧机器改良了一遍,多项发明直接提升了全厂的效益。
听说厂里专门为他建了研究所,目前已经是正处级待遇,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番评价极高,毕竟以娄振华的挑剔性格,极少对年轻人如此推崇。
娄母听完,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惊艳,甚至透出一丝精明算计的光亮。
“既然这么优秀……”
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女儿,“晓晓,你看这人怎么样?”
娄振华瞬间领会了妻子的弦外之音,心中暗忖:这倒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娄晓娥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脸失落:“爸,不用问了,人家名草有主,连求婚都进行了。”
“啧,真是暴殄天物。”
娄母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安抚起女儿,“没关系,闺女放心,妈一定给你挑个比他还好的。”
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许大茂面如死灰,呆滞地盯着手里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诊断单。
连续三次检查,不仅人差点被折腾散架,结果更是毫无悬念——活性低。
“儿啊,先回家吧。”
许母看着儿子虚脱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西医查不出就换中医,老祖宗留下的偏方说不定就有奇效。”
听到“中医”
二字,原本如同行尸走肉的许大茂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许父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对!我去找那个老神医,听说他专治疑难杂症,之前好几个绝户头都是让他给看好了。
明天我就去请人,包你治好!”
一番软硬兼施之下,许大茂这才被半搀半扶地带离了医院。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轧钢厂车间内灯火通明。
在孟钰馨等一众工程师的协助下,林卫东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仅仅一天时间,那台复杂的电视机核心组件便已组装完毕,静静躺在工作台上,散发着机械与科技交织的独特魅力。
巨大的显像管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晕,映在杨厂长惊愕的面庞上。
“轧钢厂……竟然能搞出电视机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林卫东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拂过机身外壳:“准确说,是手工打磨的样品。
以厂里的条件,离工业化量产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不重要!”
杨厂长大手一挥,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能造出来,就是本事!跟能不能批量比,咱们现在是‘从无到有’!”
一旁的李副厂长更是痴迷地盯着那硕大的屏幕,啧啧称奇:“这尺寸,怕是有二十四寸吧?现在市面上那些九寸、十二寸的黑白机,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
坐在这看电视,那才叫享受。”
在这个年代,电视还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大多数家庭用的还是那种带收音功能的十寸黑白屏,而眼前这台庞然大物,无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奇迹。
当然,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林卫东先拿出来的“测试版”
,真正的量产还得再等等。
“快!通电试试!”
杨厂长急不可耐地催促,甚至忘了平日的沉稳。
林卫东没动,而是看向四周:“天线还没立起来,信号进不来。
去库房找根长杆子来,越细越好。”
几名年轻工人闻声而动,很快将一根简易天线架设完毕。
林卫东俯身检查了一遍线路接头,确认无误后,才按下电源键。
“亮了!亮了!”
有人惊呼。
屏幕瞬间亮起,发出细微的高压电流声。
“林工,快放个节目看看啊!”
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
“别急,得先自动搜台。”
林卫东不紧不慢地举起遥控器,对着屏幕按下了搜索键。
众人屏息凝神。
然而,站在稍远处的杨厂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家那台进口彩电虽然清晰,但色彩表现力有限。
而眼前这台机器……画面刚显现时的那种鲜活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几分钟后,搜台程序结束。
受限于当下的广播环境,屏幕上跳出的频道寥寥无几。
“出图像了!”
人群瞬间围拢过去,脖颈伸长,死死盯着那块方方正正的屏幕。
紧接着,死一般的寂静中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彩色……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