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许母在娄家做了多年佣人,那份从小培养的信任感,就像一根无形的枷锁,牢牢拴着娄母的耳朵。
一旦许家开始运作,娄母极可能因为这份旧情而动摇立场。
见娄振华犹豫,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娄董若是觉得直接推脱太难看,不妨提个要求——让许大茂去做个婚前全面体检。”
“婚检?”
娄振华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没错,就是为结婚做准备的全身筛查,看看身体机能是否健全,尤其是……某些方面。”
林卫东话中有话,眼神深邃。
娄振华心中一动,虽然不知此举有何妙用,但显然是一个极好的缓兵之计。
反正杨厂长说了,近期便会动手,拖延几天时间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办。”
他果断点头,转身离去时,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却坚定。
离开轧钢厂大门,娄振华拦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家中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了午后的宁静,也碾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果然,刚踏入家门,客厅里的空气便凝重得让人窒息。
许父、许母,以及那个满脸堆笑的许大茂,正围坐在茶几旁,谈笑声中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喜悦。
“哎哟,老娄回来啦!”
娄母谭雅丽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收敛,“正好,我们都在商量晓娥和孩子的婚事呢。”
娄振华冷冷地瞥了一眼对面。
只见许大茂见到他进来,立马挺直了腰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正直青年的模样,只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心虚。
看着这副做作的姿态,娄振华心中的厌恶感达到了顶峰,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知根知底?”
娄振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看未必。
这么大的事儿,岂能儿戏?必须慎重考虑,不能为了赶进度就随便凑合。
再者,婚姻大事,还得问问晓娥本人的意见。”
“娄老爷,这话怎么说?”
许母一听要再议,脸色瞬间变了,尖着嗓子喊道,“刚才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晓娥年纪也不小了,再不结可就成老姑娘了。
许家条件这么好,人品又端正,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许大茂也跟着急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娄家的权势了,若能攀上这棵高枝,后半生简直可以躺在金山上睡觉。
绝不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娄振华给搅黄了!
“这就反悔了?”
娄振华脸色骤沉,转头瞥向身侧的妻子谭雅丽。
谭雅丽被这一眼盯得有些发虚,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方才许母那番天花乱坠的忽悠,再加上许大茂极尽所能地扮孝子、递台阶,让她一时不察,竟真的下意识点了头。
看着妻子这副没主意的模样,娄振华心头火起。
他此前千叮万嘱,离了他便不得擅自决断,怎么就忘了她这耳根子软的毛病?但更让他恼火的,是许家这一家子的算计。
太容易拿捏,反而显得廉价且可疑。
“娄老板,做生意讲究个信字,您不能言而无信吧?”
许父在一旁急着补刀,试图把话坐实。
诚信二字,是商人的底线,也是娄振华最忌讳被人触碰的红线。
但他若要真把亲生女儿嫁给许大茂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娄振华脑海中忽然闪过林卫东临走前的那句低语。
虽然不知虚实,但这分明是个缓兵之计。
只要拖住时间,等到轧钢厂那边收网,局面自然逆转。
若局势仍不可控……他眼底寒芒一闪,索性提前动手也未尝不可。
念及此处,娄振华神色一松,仿佛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既然话已出口,我也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许家三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以为大功告成。
然而,娄振华话锋一转:“不过,名分未定,还得先过一道关——婚检。”
“婚检?”
许家上下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婚前全面体检,防患于未然。”
娄振华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若是婚后才查出隐疾,岂不耽误彼此?”
“放心!我身体倍儿棒!”
许大茂急于表忠心,拍着胸脯保证,生怕对方不信。
“嘴上说不算,数据说话。”
娄振华没理会儿子,而是看向谭雅丽,“去把晓娥叫下来。”
话未说完,他已起身打断:“还是我去吧。”
他需要亲自确认女儿的状态,避免她在楼上胡思乱想,生出变故。
果然,楼梯转角处,娄晓娥正闷闷不乐地坐着。
见父亲上来,她刚要开口抱怨,却被娄振华抬手制止。
“别气,”
娄振华压低声音,目光温和,“爸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啊?”
娄晓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你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还要带我去体检……”
楼下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缓兵之计,主要是你妈答应得太爽快,乱了阵脚。”
娄振华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 大白,娄晓娥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不必嫁给他了?”
“当然。”
娄振华冷哼一声,满眼嫌恶,“我娄振华的女儿,哪怕守一辈子独身,也绝不配给那种人当媳妇。”
“今天还得劳烦你多配合,务必把戏演足,绝不能让许家生出半点疑心。”
娄振华压低了嗓音,眼神中透着精明的算计。
娄晓娥乖巧地应承下来,心底却如释重负。
只要能逃开嫁给许大茂这个魔窟,哪怕是要她陪父亲演戏,她也甘之如饴。
“好,那便按计划行事。”
娄振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身下楼。
楼梯口,许大茂的目光瞬间被走下来的娄晓娥勾了去,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看。
许父许母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亲家上门的富贵景象。
娄母暗自松了口气,见女儿脸上并无半分抗拒之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刚走出院门,娄振华便故作无奈地叹气道:“厂里的车都派出去了,实在抽不出空。
家里只剩这一辆轿车,给你们备了几辆二八大杠代步吧。”
若非顾及着面子,他真想让他们步行前往,省得耽误自己时间。
许家上下哪敢有半句怨言?在自行车推来后,两家人便骑着车,亦步亦趋地跟在那辆威风凛凛的小汽车身后。
此刻,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尽快定下婚事,连一丝一毫的耐心都舍不得浪费。
抵达医院时,气氛略显凝重,但很快便被院长热情的接待冲淡。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院长拿着报告单,满脸堆笑地走到娄振华面前:“娄董,您千金各项指标完美,身体康健得很,完全没问题。”
毕竟这家私立医院里,也流通着娄家的股份,这层关系摆在那里,说话自然要留几分余地。
“有劳院长费心了。”
娄振华淡淡点头,心里稍安。
女儿健康,总是好事。
然而,院长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娄振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笑道:“老院长,咱们相交多年,有话直说无妨。”
院长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旁边正得意洋洋整理衣领的许大茂,压低声音道:“娄董,令嫒确实无恙。
不过……这位许先生的身体状况,似乎有点不太乐观。”
这话他说得极轻,像是在探讨天气,又像是藏着惊雷。
许大茂一听,脸色骤变,梗着脖子嚷道:“放屁!老子身体棒着呢,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你个老东西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他那副跳脚的模样,惹得娄晓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娄振华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哦?具体是什么毛病?”
院长清了清嗓子,指着许大茂的关键部位,语气严肃:“主要是生殖活性过低,堪称惨淡。”
“哪个器官?”
娄振华装作不解。
院长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不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笼罩了整个诊室。
“什么?!”
“不可能!”
六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包括一向稳重的娄振华,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僵住。
“当然,医学上没有绝对。”
院长连忙打圆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 ** 的概率极低,近乎于零。”
“你找死!”
许大茂勃然大怒,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暴戾。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院长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生不出孩子怪我?那是女人的事!老子弄死你!”
两名医生手忙脚乱地将许大茂架回了诊室,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娄家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