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入侵的第三天。
赵长老出现了。
他在长老会上说了一段话。
此次妖兽入侵，幸赖各位同道齐心协力，化险为夷。但我们必须反思。为什么妖兽能逼近宗门？为什么后山的防御形同虚设？为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出现在了我们的防线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提议。对此次事件进行全面调查。包括妖兽入侵的原因、宗门防御的漏洞、以及……那名自称的散修的身份和目的。
沈知意不在长老会上。但苏墨渊把每一个字都转述给了她。
经典的公关危机转移术。沈知意说。他在转移矛盾。制造一个新议题来掩盖自己的问题。投行并购里最常见的套路：你被审计的时候反过来质疑审计师的资质。
什么意思？
妖兽入侵的时候赵长老不在。陈长老不在。两个长老在宗门危机时缺席。这本身就是严重的失职。但他不提这个。他提。调查的矛头指向卿衍。也间接指向我。
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他想把卿衍定性为可疑外来人员。然后把妖兽入侵和卿衍的出现联系起来。暗示妖兽可能是卿衍引来的。把功劳变成罪名。
苏墨渊的拳头捏紧了。
这也太无耻了。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你没有看清。
我怎么办？
反击。
沈知意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赵长老和陈长老在妖兽入侵当天的行踪记录。
苏墨渊翻开文件。
当天卯时至辰时。妖兽入侵发生的完整时段。赵长老在他的私人修炼室。陈长老在执法堂的档案室。两人均未响应宗门警报。赵长老的修炼室有隔音阵法，他声称没有听到警钟。陈长老声称在整理紧急档案。
这些信息哪来的？
青枝。她在事发当天统计了所有关键人员的位置。我让她做的。
苏墨渊看完了文件。
赵长老和陈长老在妖兽入侵时没有参与防御。
对。而且赵长老的修炼室有隔音阵法。但宗门的警钟有灵力共振。隔音阵法挡不住灵力共振。除非他故意关闭了共振接收。
你的意思是……他提前知道妖兽会来？
不确定。但他至少做好了不参与的准备。一个负责宗门安全的长老。在妖兽入侵的时候把自己关在隔音室里。这不是巧合。是选择。
苏墨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时间记录。每一行都是冰冷的事实。
他和赵长老共事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他一直以为赵长老只是保守。只是固执。只是老派。
他从没想过赵长老会在妖兽入侵的时候选择不出手。
那些在前线受伤的弟子。那些被毁的建筑。那些差点丧命的外门弟子。
如果赵长老参与了防御。至少有一半的伤亡可以避免。
他故意的。苏墨渊的声音很轻。
我只提供数据。结论由你来下。
苏墨渊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我在长老会上拿出这份文件。
对。但不是现在。等赵长老正式提出对卿衍的调查议案之后再拿出来。
为什么要等？
因为他先提调查。我们后提质疑。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们是被动反击。不是主动攻击。道义优势在我们这边。这叫反诉策略。他先开枪，我们再开枪。法庭上叫正当防卫。商场上叫反垄断诉讼。修仙界叫秋后算账。
苏墨渊想了想。你是对的。
三天后。长老会。
赵长老正式提出议案：对妖兽入侵事件进行全面调查。重点包括那名来历不明的散修与妖兽入侵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他说得很巧妙。没有直接指控卿衍。只是建议调查。态度是为了宗门安全。
苏墨渊等他说完了。
赵长老的建议很有道理。调查确实应该做。但调查范围应该更全面。不只是调查外来人员。也应该调查宗门内部的应急响应。
内部响应？
苏墨渊拿出了文件。妖兽入侵当天。全宗二级戒备。所有长老应在第一时间响应警报。赵长老和陈长老未响应。赵长老声称隔音阵法导致未听到警钟。但宗门警钟有灵力共振模式。隔音阵法无法阻挡。
会场安静了。
赵长老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当时在闭关修炼。灵力共振……也许是我的修炼状态屏蔽了外界信号。
金丹后期的修士在普通修炼中不可能屏蔽灵力共振。除非主动关闭了共振接收符。林长老平静地补充。
赵长老看了林长老一眼。
林长老的意思是我故意不参与防御？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指出一个技术事实。
苏墨渊继续说。我建议调查范围扩大。既调查外来人员，也调查内部应急响应。两项调查同时进行。由林长老牵头。
投票。
赵长老反对。陈长老反对。
其他四票赞成。
四比二。通过。
散会之后。赵长老走出会场。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苏墨渊一眼。
那个眼神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是居高临下。是长辈看晚辈。是掌权者看傀儡。
现在是对手看对手。
苏墨渊没有躲。他站在那里。回视。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赵长老转身走了。拐杖在石板地上敲出的声音比以前重了。
苏墨渊站在会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你女儿……林长老走过来。是个厉害的人。
她是。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
谢谢林长老。
林长老也走了。
苏墨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场门口。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她说过的那句话。
你管不了的事我来管。你管得了的事你去管。咱们分工。
他现在管了一件他管得了的事。
而他女儿在管那些他管不了的。
他笑了。
笑得很安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和妻子的分工维持了很多年。她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管得了的管不了的都自己扛。
扛到现在。
终于有人帮他分了一半。
不是妻子。是女儿。
他拍了一下膝盖。
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