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天。
五座七星锁灵阵全部布置完毕。
顾长安用了七天。最后三天几乎没有睡。他的眼下是青黑色的。手指头磨破了两根。但每一座阵法的节点误差都控制在了一度以内。
沈知意逐一检查。
第一座。后山外围五里。预警阵。不是七星锁灵阵。是她用灵力检测符原理改造的感知阵。覆盖范围方圆两里。任何体型超过一丈的灵兽进入范围都会触发警报。
第二座到第四座。后山到宗门之间的三个狭窄通道上。七星锁灵阵。三座阵法呈品字形分布。银鬃兽不管走哪条路都至少要穿过一座。
第五座。宗门后门外三十丈处。最后一道防线。这座阵法最大。节点用的灵石品质也最高。是顾长安亲手挑选的。
五座阵。总耗灵石一百零八枚。比预算少了十二枚。顾长安汇报。
怎么省的？
第三座和第四座共用了两个节点。它们的覆盖范围有交叉区域。共用节点不影响效果，还能形成联动。一座触发了另一座自动进入预备状态。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画了两年阵法，有些东西自己会冒出来。
好。很好。
她不轻易说。顾长安听到之后耳朵红了一下。
预警阵。困兽阵。就位。
第三道防线是卿衍。
她没有办法卿衍。他就是他。她信或者不信，他都在那里。
你准备好了吗？她在水渠旁边问他。
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需要。
武器？辅助符箓？疗伤药？
都不需要。
沈知意看着他。
你至少让我觉得你做了一点准备。
他想了两秒。
我磨了剑。
……行吧。
除了阵法和卿衍，她还做了另外几件事。
第一，通知苏墨渊。没有说天道的事。只说后山探测到妖兽活动异常。建议宗门提高警戒。苏墨渊立刻召集了长老会。
长老会的反应不一。
林长老支持加强防御。他的地脉数据确认了后山灵力场近期出现了扰动。
赵长老说可能是虚惊。
苏墨渊拍了板。全宗进入二级戒备。外门弟子减少外出。内门弟子分组巡逻。
第二，在矿场和灵药园安排了撤离预案。矿工和孙伯一旦听到警报立刻转移到宗门内部。
第三，给苏记商号的所有员工每人发了一套疗伤符和一张防护符。
小姐，这些符挺贵的。青枝算了算成本。一共四十二枚灵石。
人比符贵。一个训练好的员工的重置成本远高于四十二枚灵石。这笔钱记在员工保障与留存成本科目下。
青枝默默在账本上记下了这个她第一次见到的科目名称。心想：小姐发善心的时候总要找一个听起来很冷酷的理由。
第四，她去了碧水宗。
不是她亲自去的。是苏墨渊以宗主名义发了一封急信。内容是：天玄宗近期探测到后山妖兽异常活动。鉴于两宗近期建立了商业合作关系，特此通报。如有需要，可共同应对。
碧水宗回信很快。
碧水宗宗主表示愿意在必要时提供支援。并派遣一名弟子常驻天玄宗进行联络。
派来的人是陆沉渊。
沈知意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碧水宗有那么多弟子。派来的偏偏是他。
巧合？
她已经不相信巧合了。
陆沉渊到天玄宗的当天下午来了沈知意的院子。
又来了。
碧水宗让我来联络。
你在碧水宗的地位应该不需要做联络员。
我自己要求来的。
为什么？
你上次说你的灵力检测符以后也许能测情绪。我想看看进展。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脸和上次一样。没有表情。但他主动从碧水宗跑到天玄宗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做出了一个需要主动意愿的选择。
进来坐。
不坐。有事问你。
什么事？
你院子里那个灵力残留。上次来的时候我说过。
他现在在后山。灵力波动比上次更强了。你不好奇吗？
我好奇。但我不追问。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事。你也有。
陆沉渊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你说得对。
沈知意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眼神动了。
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也适用于现在这个场景。
他在后山。
沈知意的手停了。
你能感觉到他在后山？
灵力残留有方向性。他最近经常在后山活动。灵力痕迹比上次浓了。
你能感觉到他的灵力。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沉渊沉默了三秒。
知道。
你不打算说。
不该我说。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两个天道的分身。一个帮她。一个不表态但不妨碍她。
陆沉渊。
妖兽来的时候你会帮忙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他不够的话。
他够吗？
陆沉渊想了一下。
应该够。
他走了。
沈知意站在院子里。
还有三天。
她看了一眼小树苗。树苗比一个月前高了不少。新叶茂盛。枝干也粗了一圈。
旁边的青瓷茶壶里没有茶。
他这几天都在后山。在做准备。
她弯腰。从院子角落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浇在小树苗的根部。
你长得真快。她对树苗说。
树苗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新长出来的几片嫩叶颜色比老叶浅。绿中带一点点黄。像是还没完全准备好就急着冒出来了。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进屋了。
桌上还摊着她写了一半的作战计划。墨迹已经干了。笔搁在砚台边上。
她没有继续写。
三天。
够了。
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准备。交给那些她信任的人。
如果三天还不够。那就是她的计划不够好。和时间无关。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计划的每一步都在反复推演。A方案。b方案。最坏情况。最好情况。
最坏情况是什么？
矿脉塌方。卿衍受伤。赵长老趁机发难。
最好情况是什么？
一切顺利。矿脉产出稳定。赵长老暂时按兵不动。
最可能的情况是什么？
介于两者之间。有问题。但不致命。
她能接受。
呼吸慢下来了。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