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集后第三天。
沈知意在院子里画符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苏记符箓的摊主在吗？
声音不大。清楚。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知意抬头。青枝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云清歌。
她穿着外门弟子服。腰间系着那条浅蓝色的丝带。头发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后。
进来。
云清歌走进院子。目光在石桌上扫了一圈。看到了符纸、灵墨、矿物粉末、半成品符箓。
你自己做的。她说。不是问句。
对。有什么事？
云清歌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纸。是灵力检测符。已经用过了。颜色是一种非常纯净的淡蓝色，中间带着一缕极细的白色丝线。
水属性。非常纯。沈知意看了一眼。那缕白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沈知意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
白色丝线。她的配方里没有对应白色的矿物反应。也就是说，云清歌的灵力中有一种她的检测体系覆盖不到的成分。
我的检测符精度有限。白色可能是某种稀有属性的弱信号。我测不出来。
你很诚实。
骗你对我没好处。
云清歌看了她一眼。然后坐了下来。没有被邀请。直接坐了。在石桌对面。
沈知意没有介意。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你那天在看月试。云清歌说。
你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她在算。我听到了。
沈知意微微挑眉。她当时声音很低。云清歌在石台上打斗中还能听到观众席角落里的低语。
你的听力很好。
不是听力。是唇语。我看到了你嘴唇的动作。
更了不起了。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灵力检测符。
不全是。云清歌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想知道你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你的战斗方式是经脉封锁术。精度极高。这种精度需要对灵力流转的理解到微米级别。拥有这种理解力的人，如果去做制符，会比大多数专职符师做得好。
云清歌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时的微微松动。
你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什么话？
说我适合做制符。所有人都说我适合打架。月试第一。挑战赛冠军。天才战士。没有人看到我真正想做的事。
你想做制符？
我想理解灵力。战斗只是灵力的一种应用。制符是另一种。丹药是另一种。阵法是另一种。我想知道灵力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存在。它遵循什么规则。
沈知意看着她。
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天才战士。她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对世界运行规则有好奇心的人。
这种人在修真世界里很少见。大多数修士只关心灵力能让他们变得多强。很少有人关心灵力本身。
你来找我。是想跟我学制符？
不是学。是合作。
沈知意的眉毛又抬了一下。
你有你的制符技术。我有我对灵力的理解。云清歌说。你的灵力检测符很巧妙，但精度不够。我也许能帮你提高精度。
怎么提高？
你用矿物粉末做颜色反应。矿物的灵力敏感度有天花板。但如果用灵力直接驱动反应呢？不需要矿物做中介。让使用者的灵力直接在符纸上投射出信号。
沈知意想了五秒。
理论上可行。但灵力直驱的问题是不可控。每个人的灵力强度不同。强的会烧掉符纸。弱的看不到反应。
所以需要一个缓冲层。云清歌说。我在战斗中用的经脉封锁术有一个核心技巧。精确控制灵力的通过量。把这个技巧转化成符纹，刻在符纸上，就能让符纸自动调节灵力的通过量。
自动调节。
对。灵力强的人，符纸会自动缩小通道。灵力弱的人，符纸会自动放大通道。最终通过符纸的灵力量恒定。颜色反应就可控了。
沈知意沉默了十秒。
这个想法非常好。
好到她觉得自己应该付这个人很多钱。
你想要什么回报？
两件事。第一，让我看你的制符笔记。不是成品。是你设计过程中的草稿和思路。
可以。第二呢？
第二。云清歌犹豫了一下。她第一次表现出犹豫。让我在你这里工作。不是当学徒。是当同事。
为什么？
因为外门没有人和我讨论灵力。他们只想和我比武。
沈知意看着她。看了三秒。
行。明天开始。
什么待遇？
底薪三枚低品灵石每月。加销售提成。加研发分红。新产品如果你参与设计了，利润的两成归你。
云清歌的眼睛微微亮了。
另外。沈知意补了一句。我这里有一个规矩。你的研究成果归你自己。我不占你的知识产权。
这次云清歌是真的愣了。
你确定？
确定。我需要的是产品化的能力，不是你脑子里的东西。你的理论是你的。做成符箓卖钱的部分才和我有关。
云清歌站了起来。伸出右手。
沈知意看了一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尖有老茧，是长年运转灵力留下的。
她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完手之后云清歌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小姐。
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宗主之女。不修炼。不交际。不遵循原来的性格。每天画符卖符。收了两个外门底层的学徒。现在又和我这个散修出身的战斗型修士合作。
你的意思是？
你在做的事不像修仙。更像……我在凡间见过的一种人。
什么人？
商人。
沈知意笑了一下。
商人不好吗？
没说不好。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商人。
那就由我来做第一个。
云清歌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把桌上的符纸收拾好。走到桂花树下。
树下今天没有茶壶。
她抬头看了一眼树冠。空的。
他今天没来。
她不确定自己注意到这件事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习惯了每天下午树冠里有一个安静的存在。
她把目光收回来。
不重要。
回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