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关穴被两指扣死,谢听狸疼的睁开眼。
“沈砚辞,撒手!你……你掐的我骨头都要碎了!”
沈砚辞没松,指骨反而再收半分,拇指压在她左腕上,一下,一下。
被硬生生摁回一百二十,再摁回一百一十二的,是狂飙的一百四十心率。
~又是这个数,上回开密钥靠它,这回保命还是它。
耳蜗里的杂音刚低下去,她攒足力气要骂第二句~
猛的一震的,是脚下钢甲。
b-1层防护阀门被撞穿,两吨重失控的轿厢以每秒六米的速度朝舰桥正面砸上来。
“没空吵架。”
后领一紧,谢听狸整个人被拎离地面。
沈砚辞单手扯下战术防毒面罩扣死在她口鼻上,松紧带勒进后脑。
她被塞进主控台下双层钢板的三角死角,防静电垫兜头一盖。
“数呼吸,我数到三十之前别出声。”
她想顶一句我又不是猫~好吧我是。
高烧把脑子烧穿了,cpU早该冒烟,偏偏还剩一条念头在转,那两吨铁疙瘩里装的是想拉他们全体陪葬的东西。
沈砚辞转身用背封死通风气流的来向,酸雾贴着他的肩线流过去,西装肩头浮起细小的白点。
他身后那十二箱红色火漆底账~酸雾蚀的穿纸页却过不了他这一层。
整面主门板向外拱起,铆钉崩飞,门缝裂开十厘米。
狂暴犬吠从豁口里炸出来,合金义齿刮擦钢板,刮的人牙根发酸。
白雾喷涌,前排突击队员接连后退。
两只双目赤红的改良猎犬把吻部挤进豁口,牙龈外翻,皮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
犬身之后一道人影俯下身,手指在战术背心上摸索。
催化剂白雾漫过舰桥,空气过滤系统红灯爆闪,能见度掉进半米以内。
刺激性成分沾上衣料,发出滋滋的声音。
离雾墙不到三米的,是那十二箱纸质底账。
陆燃野盯着那两具发狂的猎犬,右臂青筋暴起,一脚碾碎地砖上的碎玻璃,防暴破拆戟直接刺进门框缝隙撑成硬支点,紧接着左手拔掉两具五公斤干粉灭火器的保险销,喷口死死贴着十厘米的门缝双管齐喷。
浓缩磷酸铵盐灌进缝隙,两只疯犬呛的倒卷回去,撞在轿厢内壁上抽搐,犬吠变成呜咽。
可它们没死透,前爪再度扒上门板,指甲刮出白痕。
干粉喷空一半,压力表的读数直往下掉~这道粉墙,撑不过三十秒。
周照尘的声音混进绞盘尖啸。
“底盘电机还在反转!”
升降井深处,绞盘摩擦出成串高温火花,门板又被顶起一寸。
周照尘在漫天白粉里矮身前滑,备用重型液压剪张口咬死垂直导轨,泵压一竿子打上三十二兆帕。
紫铜齿条应声而断,断口翻卷,整座轿厢闷响一声卡死在井口两米处。
耳机里,唐不弃啧了一声。
“液压剪咬导轨,周教授这属于物理超度。”
白雾深处,一串极轻的金属脆响一闪而过。
是手雷拉环。
这声音混在绞盘余震、犬类抽搐、干粉沉降里,常人根本听不出来。
钢板死角后,谢听狸瞳孔猛的一缩,隔着面罩开口,嗓音烧的沙哑。
“右下,离导轨两拳~他在摸引信!”
沈砚辞没有回头,手腕微偏,枪口抬进白雾盲区扣下扳机。
穿甲弹撕开雾障,闷哼,金属脱手。
砸上轿厢底板弹了两下的,是手雷。
沈砚辞上步沉肩,一脚重重蹬在液压剪末端,变形舱门被压回闭锁凹槽锁舌咬死。
轰~
闷在全封闭轿厢里的,是爆炸声。
冲击波顺着下行井道向下灌,门板只震出一层细颤。
去了海底的,是气浪、弹片和药雾。
主控台后那十二箱封档卷宗,页脚都没卷。
陆燃野抹了把脸上的干粉,低低吹了声口哨。
“隔一屋子白粉盲狙桡骨,检座这枪开挂了吧。”
“排风,全功率。”
沈砚辞收枪,走到死角前,两指搭上谢听狸的腕脉,停了半秒收回。
“一百零八,可以说话,不许站起来。”
谢听狸偏要站。
烧到这会儿,站着反而比躺着清醒。
这次他没拦,只打开枪的保险,站到她侧后方半步。
她扶着主控台起身,脸色比高烧更白,左耳贴向舱壁。
轰鸣的排风机,把余雾抽成稀薄的白。
陆燃野用破拆戟前端从轿厢门底挑出一团浸透重质齿轮油的深海马尾藻,盖过药雾的,是海水腥咸味。
b-3层海水阀,全面通水,已经开了的,是水下逃生通道。
陆燃野把藻叶甩在沈砚辞脚边,嗓音压的很沉。
“造梦师早去潜航器逃生舱了,水下三个大气压,听狸烧到三十九度二,你敢让她下舱?”
沈砚辞退出弹匣,换上实弹,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她敢指路,我就能把人毫发无伤带回来。”
“不用带我回来。”
角落里,谢听狸自己扯下了面罩,她喘了两口气声音很稳。
“潜航器已经脱离,航向东南,深度在增加,舱体是单层合金,心跳隔着水反而更清楚。”
“上艇的心跳,我数了三遍。”
陆燃野拍了下大腿。
“十一名人质,齐了就好。”
“是十一个心跳。”她抬眼,指尖收紧。
“全是人质的,没有第十二个。”
舰桥安静下来,只剩排风机的余震。
底层清点出的十一名人质,一个不少,而那个下令沉船灭口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上艇。
谢听狸一字一句,开口道。
“造梦师没走,他还在船上,而且,”
她咽了下口水,左耳的猫爪耳钉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现在,很可能正听着我们说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从灰转红的,是舰内广播的待机灯。
一段失真拖长的电流声,覆盖整个舰桥的喇叭。
电流声在喇叭里响了三秒。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尾音发飘,听不出年纪。
“把活人堵在底舱,再把生路堵死在舱门外,检察官先生,你这套流程,教科书上找不到。”
沈砚辞抬手。
枪口越过人,对准主控台侧边的分线盒。
开了一枪。
断成一截一截的,是喇叭里的电流声,哑了半边。
“废话超标了。”
他收枪转身,把谢听狸口鼻上的防毒面罩拉开半寸放她透气。
谢听狸的指骨勾着他胸前战术背心的织带,咳出一口带血沫的黏液吐在面罩边缘。
“舰桥下面三层。”她嗓子哑的快没声。
“水压激增,空腔回声在变快,水灌的比我预想的快。”
周照尘已经把浸了水的管网图铺上主控台,图纸边缘压着那组物理停机参数拓片。
谢听狸一把抹平图纸,右耳贴上冰冷的钢板台面。
一秒,两秒。
她沾着防冻液和泥水的指节,在图纸b-3层主管道的盲区上重重敲了三记。
“没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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