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舟野的话落下,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延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门槛外面的苏软,又看了一眼陆卿娘,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了陆舟野身上。
他的语气很淡,但问题却很直接:“这个问题,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陆舟野站在那里,神情坦然:“学生在县学读书,同窗中有人兄长在边关军中任职。”
“数月前,家书中提到军粮短缺,说运到边关的米粮发霉变质,将士们吃不到饱饭,操练时有人晕倒。”
“学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便多留意了一些。”
沈延知听完,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同窗现在还在县学吗?”
“在。”
沈延知点点头,然后才义正言辞地说:“皇子干预边军军务,朝廷并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没有明文允许。”
“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边关的状况。”
思及此,沈延知看向陆卿娘,向陆舟野透露了一些:“本官可以告诉你,军粮短缺的事,本官在京城也听说过。”
“但军粮具体缺到什么程度,短缺的原因是什么?朝廷还在查。”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最后将眸光停留在陆舟野的脸上,神情有些严肃:“你刚才问本官,这样是否合规,本官的回答是……不合规。”
不合规。
陆舟野与门口的苏软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躬身:“多谢沈大人解惑,学生明白了。”
这时苏软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沈延知,又看了一眼陆舟野,开口问道:“沈大人,要不要再给你续一碗水。”
沈延知瞧着小姑娘灵动的眼神,把空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好。”
苏软拿着碗,转身去了厨房。
陆舟野也跟了出去。
沈延知望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眸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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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只剩下了沈延知与陆卿娘两人。
沈延知看向坐在一旁的陆卿娘,声调自然随和:“我记得你当年生的第一个是男孩吧?”
陆卿娘皱眉:“你想说什么?”
沈延知听着陆卿娘充满敌意的问话,眼底带着几分困惑。
他们年少时纵然处处针锋相对,但那也只是孩童拌嘴。
可这次久别重逢,陆卿娘对他满身的戒备与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陆卿娘,我自认为从小到大,并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
陆卿娘并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她站起身:“我还有事,你若是还想喝茶,那就等着。”
“陆卿娘。”沈延知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陆卿娘侧目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臂,甩手避开:“沈延知,请自重。”
“自重?我不过是想同你说几句话而已。”沈延知被她甩开时,手背撞在了桌边,他眼睛眨也没眨。
陆卿娘没吱声,转身就要走出堂屋。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沈延知低沉的声音:“来之前我打听过了,陆正十五年前上山打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陆正,陆卿娘的三个孩子的亲爹。
已经许多年没人在她面前提起陆正了,现在听到沈延知说起,她浑身竖起了冰冷的毛刺。
陆卿娘转过身来,冷冷地凝视着他:“所以,沈延知你今日是来嘲笑我的?”
“我从未想过嘲笑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过得难不难。”
“哦,那你的关心,我收到了。”陆卿娘语气淡漠,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踏出了堂屋。
沈延知立在空荡荡的屋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薄唇抿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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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陆舟野与苏软两个人凑在一起,将刚才对沈延知的试探分析了一遍。
两人一致认为,此人可信。
苏软说:“那我趁着天还没黑,去找一下卫骁,如果他还在山洞里,我就跟他说一下我们所试探的事情。”
“若是他不在,那我就没办法了。”
陆舟野立刻说:“我跟你一起。”
“不行三哥。”苏软拒绝,并向他解释:“我一个人会更快些。”
“那你……”陆舟野知道苏软说的在理,只是下意识地想跟在她的身边。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软拍着胸口保证。
正在这时,院门咯吱了一下。
厨房里苏软与陆舟野同时朝门口看去,就见到沈延知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苏软望着沈延知耷拉的肩头,明明刚才还精神十足。
这会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沈大人这是在娘那里受了气吧?”苏软随口说了一句,站起身:“三哥,我先出去了,你帮我跟娘说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陆舟野知道她御兽,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注意安全。”
“嗯。”
苏软离开陆家,快步朝后面的大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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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沈延知离开了陆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遇到了一群村民。
有人见他走过来,纷纷行礼:“参见巡查大人。”
“巡查大人这是要走了吗?要不要我去叫里正?”有人好心地问。
沈延知过来时,坐的是马车,只是到了村口,他让手下的人跟马车在村口等着。
现在听到村民们热心地询问,沈延知压下心底的情绪,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必了,本官回县里还有事情,改日再回大木村。”
“好,那巡查大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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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知上了马车,马车离开大木村一段距离后,他想了想,还是让马夫停下了马车:“你们在此等着,本官去去就来。”
“是。”
陆卿娘的有些事情,他觉得或许从村民这里能听到更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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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他们想到刚才沈延知从陆家走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的啧啧嘴。
“这沈家老二,小时候就喜欢跟着陆卿娘,后来举家搬走。”
“现在考上了功名又回来了,莫不是还放不下陆卿娘?”
王大婶听到这话,唉声叹息地说了一句:“若是这巡查大人这次回来真的是为了陆卿娘,那可就有些造化弄人了。”
“是啊,谁说不是。”刘大婶声音里满是惋惜:“若不是苏软软硬兼施将陆老爹塞给陆卿娘,陆卿娘现在还是单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