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人,主家先不说追究,而是搁了半天又来催,中间这件事情,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是在谋划什么?”
何耀祖没有回答她这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句:“陆仵作,你既然能说出‘从张府查起’这句话,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陆卿娘没有否认:“是。”
何耀祖神色郑重:“那依你所言,此案疑点尽数指向张府。”
“可张府势大,没有实打实的凭据,光是凭你一面说辞,恐会生乱,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陆卿娘躬身回话:“小人觉得那名作证的小厮便是突破口。”
“我们可把人传来细细盘问,真假一问便知。”
她想了一下,又说:“另外那四名死者身上的毒物,也可以追本溯源。”
“小人还听说了后院姨娘、小姐接连出事,府内必定藏有内情。”
何耀祖听着她的话,略一思索,抬头看向一旁的老李头:
“明日老李头,你带衙役前往张府,传本官命令,将那名小厮带到县衙问话,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老李头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这时陆卿娘开口请求道:“大人,小人还有个请求。”
“你说。”
“小人想去牢里见一见陆淮桉。”
“……”何耀祖抬头,望进她的眼底。
陆卿娘没有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直接说:“我去见他,不是为他开脱,而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私事。”
陆卿娘在县衙这么多年,为人如何,何耀祖还是清楚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次的案件,会牵扯到她的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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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娘见他还在思虑,随后又补充道:”大人,此案陆淮桉仅有争执的人证,却无杀人的实证。”
“现在又有尸检证据,小人觉得这一切足以推翻对他杀人的指控。”
陆卿娘撩起袍角,屈膝跪地:“还请大人暂且免去他杀人重罪的羁押,切莫屈打成招。”
一旁的老李头见她忽然跪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身,最后立在原地,看向书桌后的县令大人。
何耀祖沉吟片刻,才说:“陆仵作,你认为此事乃是张府蓄意栽赃,若真如此,会很麻烦。”
“小人明白,但小人相信真理胜过一切。”
“好。”何耀祖一拍桌案,拿定主意:“陆淮桉杀人的嫌疑暂且搁置,撤去他身上重型镣铐。”
“但,人不能释放,依旧要收押大牢,待本官彻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陆卿娘听到这话,悬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
“谢大人。”
“你既是嫌犯生母,按照律例,此案后续查勘,你便不能再参与。”
“明日你便将查到的有关信息与另外一名仵作交接。”
陆卿娘颔首:“小人明白!”
何耀祖看向一旁的老李头,吩咐:“带陆仵作去大牢,准许她探视陆淮桉。”
老李头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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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官署,晚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凉。
方才在县令大人面前的冷静,不过是她身为人母的强装。
走在去大牢的路上,陆卿娘的手,一直在颤抖。
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老李头走在前,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火,照亮了通往大牢那一条幽暗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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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仵作,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老李头在牢房门前,停下脚步。
陆卿娘感激地向他双手抱拳行礼:“多谢!”
“陆仵作该谢的是你自己,你的本事县衙上下人人皆知,所以大人相信你调查出来的证据。”
“我等亦是。”
夜色下,老李头望着她的眼底,带着深意:“只望陆仵作莫辜负大人的一片苦心。”
他怕,怕陆仵作身为人母,一时冲动,忘了自己这一身官服。
陆卿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重重颔首,转身,大步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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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的门在深夜被推开,坐在草堆上的陆淮桉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待他看清来人,站起身来,欣喜唤道:“娘,你怎么会来?”
陆卿娘走过去,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被上刑,这才轻舒一口气:“一人在这,可害怕?”
“娘……”
本来在这种地方待着,情绪有些紧绷,可现在忽然听到他娘这问话,陆淮桉一直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
“别怕!”陆卿娘走过去,轻轻将他揽入怀里,低声的说:“四具尸体,我已经去看过了。”
“娘,那人真不是我杀的。”
陆淮桉一听到这个,有些激动地离开她的怀抱,语气变得有些气愤:“当时我从药铺出来,这四人是故意撞我的。”
“但本着和气生财,我没打算计较,可他们却抓着我不放。”
“在药铺门口,我与他们据理力争,但并未动手。”
“谁知,下午我回家的路上,就被县衙的捕头给绑了,说我行凶杀人。”
说到这里,陆淮桉脸色不知是委屈,还是其他,反正表情极为精彩。
“捕头说我杀人了,还一次性杀了四个。”
陆卿娘听完他的絮叨,锐利的眸色深沉:“所以你还并不知道,那四人是谁?”
“我见都没有见过他们,何来知道。”
陆卿娘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四个都是张府的府卫。”
“什么?”陆淮桉惊讶过后便是了然,他咬牙切齿,怒目:
“我就说,我为人和善,怎么可能无故招惹了这些,原来他们都是张府的人。”
说完,他又愣了一下:“那娘……他们都死了吗?”
“对,都死了。”
陆卿娘侧头扫了眼牢门外,收回目光,声音压低几分:“现在,你一字不漏告诉我,你进城后的所有经过。”
陆淮桉摩挲着下巴,细细回想了一下他跟着苏月来到县衙。
然后他按照计划散布苏月驱赶狼群去张府的信息。
再然后他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听到有人议论张府‘夜里格外热闹’。
他想张老爷肯定在惩罚苏月。
再到他早起去药铺卖灵芝,在药铺门前被撞,再到众人围观他们起争执。
思及此,陆淮桉狭长的眼目里一片精光:“娘,府衙的人,都没有去问过药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