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实躺在那里,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握着苏软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爹?”苏软轻声唤了一下,没有回应。
陆卿娘上前,为陆老实掖了掖被角:“这就睡着了?”
“嗯。”苏软走到床尾,掀开被褥,露出陆老实这条瘸了多年的左腿。
她伸手沿着他的小腿骨一寸一寸的摸下去。
旧伤的位置在脚踝上方约三寸处,骨头错位后愈合不齐,形成了一个凸起的骨痂。
“软软,需要我做什么?”陆卿娘站在床边,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她在紧张。
“按住他的肩膀和上身,别让他翻身。”苏软从桌上取过匕首,在烛火上撩过。
又用烈酒淋了一遍:“娘,有点血|腥,别怕。”
“好。”陆卿娘用力的点头,双手紧紧地按着陆老实的肩膀。
苏软深呼一口气,握着匕首的手,稳稳的落下,准确的划开陆老实脚踝上的皮肉。
血涌出来的瞬间,陆舟野立刻给她递上干净的巾布。
苏软用巾布按住伤口,另一只手迅速探入创口,指尖触到那处错位的骨痂。
她摸索了一会,找准了位置,确认无误后,抬头对陆淮桉与陆舟野说:“按住我爹,接下来是断碎,他就算昏睡也会有反应。”
陆淮桉与陆舟野对视一眼,两人上前一人按住一侧。
苏软的两只手紧紧地按住骨痂的位置,然后猛地用力一掰。
只听‘咔哒’一声闷响,错位多年的骨头被折断。
昏迷中的陆老实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扭动了一下。
陆淮桉大叫:“按住了。”
陆舟野死死地咬着牙,紧紧地按着。
陆卿娘更是整个人趴在了陆老实的身上,不让他动弹,红了眼眶。
苏软望了他们一眼,她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又迅速地将断骨重新对齐,拉回正确的角度。
.
掰断,再接上,这该多疼啊!
一想到这,陆卿娘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了苏软。
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淮桉这个时候,也偏过头,不忍心去看。
陆舟野看着苏软额头都是汗,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缝线、敷药、上夹板、裹绷带,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最后一圈绷带系好,苏软松开手。
“……好了。”苏软大口的喘着粗气:“骨头对齐了。”
“但因为我爹的年纪,所以他这腿会比大哥恢复的慢。”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陆卿娘松开了按着陆老实肩膀的手,再也忍不住的一把抱住了苏软:“好闺女,辛苦了。”
“不辛苦。”苏软在她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脱出来:“娘,我还要去山上采些药。”
“家里的药不够吗?那就让老二去镇上买,你这……需要多休息。”陆卿娘很是担忧她的身体。
苏软望着她,深知她的担忧,摇头:“娘,我休息一会就可以了。”
“可是……”
陆卿娘还想说些什么,被陆舟野出声打断,他说:“我陪着软软一起去吧!”
因为他知道苏软决定的事情,很难被改变。
“我也可以陪着软软一起。”陆淮桉紧接着开口。
苏软看着他们二人,拒绝:“不行,大哥这边需要照顾,我爹这边也需要人照顾。”
“光是照顾就离不开两人,还要熬药。”苏软的声音坚决:“所以你们谁也不能跟我一起。”
怕他们担心,她还补充了一句:“山上都是我的朋友,你们不用担心我。”
她说的朋友,就是那些兽类。
最后几人拗不过苏软,只得再三叮嘱。
让她早去早回。
就算采不到药,也要在天黑前回来。
苏软点头,一一应下。
.
苏软背着背篓,拿着短铲,出了院门。
这两天已经没有下雪了,地上的积雪也融化了一些,露出地下枯黄的草根和湿润的泥土。
苏软沿着山脚往上走,走到半腰处,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十步远的距离,蹲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右耳上有一道旧伤疤,皮毛厚实,在日光下泛着暗灰色。
苏软认出这是那头狼王,她弯着嘴角,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你在等我?”
狼王站起来,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嘴里发出呜咽声。
【这都几天了,你忙完了?】
“这两天的确有些忙,忙着给家人治伤。”苏软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我今天上山,是来采药的。”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有你们两脚兽喜欢的草药。】
狼王转身,朝山坡上方走去,走了几步,却发现苏软还没有跟上来。
狼王转过身,望向正迈着小短腿的两脚兽,无奈,只得坐在原地等她。
苏软背着小背篓跟上去,一边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嫌弃我。”
【嗷呜——】
狼王轻声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我走的慢。”
.
苏软跟着狼王,穿过一片灌木丛,再走过一条被枯藤掩住的小径。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软都有些走不动了,狼王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两脚兽,你看看,那里的东西是不是你要的。】
“这断崖,看着好吓人啊!”
苏软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小短腿还是朝断崖边上靠近。
她扒开一丛枯草,手猛地怔住了。
狼王以为她怎么了,立刻跑过来:【怎么了?被咬了?】
“不是。”苏软看着断崖底部的石缝里,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红叶大如小伞的灵芝。
这灵芝的边缘还泛着一圈浅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那你是稀罕这物件?】狼王又问。
苏软点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价值千金的灵芝。”
狼王却满不在意的说了句:【奥,我洞里还有好几颗比这还大的。】
“什么?”苏软屏住呼吸,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苏软正要追问,狼王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到苏软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两脚兽,恶女人摆了好大的阵仗来了。】
苏软眯起眼,心底在盘算,这才几天,苏月怎么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