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之后,凌洛觉得自己该办点正事了。
他需要学会如何使用这具身体。
变成狗已经够丢人了,如果连路都走不好,那简直是丢人中的丢人。
他凌洛堂堂校游泳队主力,运动神经一流,怎么能被四条腿难倒?
凌洛从温念洛膝盖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开始驯服四肢。
他给自己定了训练计划: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不摔跤算及格。
第一次,凌洛走到沙发拐角被地毯边绊倒,整条狗滚了半圈,爬起来甩了甩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在茶几腿旁边脚底打滑,四条腿各朝一个方向劈了个叉。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凌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笑,气得呲牙。
“没关系,慢慢来。”温念洛的声音很是温柔,“你才多大呀,走不稳是正常的。”
凌洛心想:我二十多了,谢谢你。
但他还是爬了起来,继续练习。
凌洛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又一圈,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逐渐找到节奏,再到能够比较顺畅地走出一条直线。
当他终于能够完整地绕客厅走完一圈而不摔倒时,停下来,回头得意地看了一眼温念洛。
温念洛靠在厨房门框,宠溺地望着他,认真鼓掌。
“我们洛洛好厉害!”
凌洛把脸别过去,假装看阳台外面的树。
但他的尾巴出卖了他。
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甩得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晃动,“啪”地一声打在推拉门玻璃上。
凌洛被那声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瞪着玻璃。
温念洛又笑了一声。
凌洛更气了,这尾巴怎么老拆台!
他故作镇定地走回来,步子比刚才稳多了,凌洛走到温念洛脚边坐下,仰头,嘴筒子微微翘着,一副“我刚才只是随便走走”的表情。
温念洛蹲下来揉了揉他脑袋:“我们洛洛这么臭屁?”
凌洛歪头看天花板,没理解“臭屁”是什么意思。
小狗的脑袋很小,连带着凌洛的思维都变得迟钝了,很多词汇需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坏话吧?
听起来像是在夸他。
大方的狗狗大王决定不予追究。
温念洛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小白团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转得飞快,像一团白色的旋风,最后把自己转晕了,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
一会儿又对着窗外的鸟叫汪汪两声。
那叫声还很稚嫩,奶声奶气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跟小鸟聊天。
整只狗忙得不亦乐乎,整个客厅都被他跑活了。
温念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惬意的感觉了。
有一阵子他觉得自己活成了一条直线,往前看往后看一个样,日子过不过没什么区别。
最差的那段时间他站在阳台上吹风,想过往下跳会怎么样。
最后没跳是因为怕给别人添麻烦,总得有人来收,而温念洛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而陷入那样的琐碎里。
后来温念洛就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日子继续过,直线继续延伸,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行将就木,人生不再有任何波澜,只等着八十岁掩埋。
可现在眼前这只正在跟自己的尾巴较劲的小白团子,把那条直线拱出了个弯。
而他也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洛洛。”温念洛轻唤了一声。
那只小白团子立刻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他。
“没事,就叫叫你。”
凌洛无语,转头继续追自己的尾巴去了。
温念洛靠在沙发上,听着它偶尔发出的哼哼唧唧,觉得这一生的阴霾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下午的时候,温念洛决定对凌洛进行一些基础训练。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掏出一小袋冻干零食,倒了几颗在手心。
“洛洛,握手。”
凌洛看了他一眼,没动。
这人是要训练他?
吃个东西还要做这做那的,他以前早八训练都没这么积极。
凌洛翻了个白眼,歪头看天花板,假装听不懂。
他一个威武霸气的未来狗王,凭什么要被这个人训着玩?
他也是有尊严的!
“握手。”温念洛晃了晃零食。
凌洛的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温念洛把零食换到另一只手,在小狗鼻子前面晃了一圈。
凌洛眼睛跟着零食转,脑袋转了半圈,但爪子一动不动。
温念洛把零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食指中指夹着翻了个花。
凌洛的眼珠跟着转,口腔里开始分泌口水,尾巴把地板扫得唰唰响。
温念洛没忍住,笑了一声,把零食往凌洛面前递了递。
凌洛的右前爪朝温念洛的方向招呼了一下。
粉色的肉垫朝上,白毛蓬松,嘴筒子微微翘着。
温念洛低头看着这一小团,心都要化了,什么训练都抛之脑后,直接把零食塞进凌洛嘴里。
凌洛嚼着冻干,尾巴摇成螺旋桨。
他心想,这男人也太好对付了,一个假动作就骗到零食。
温念洛看着他的尾巴,笑了一声:“还装听不懂。”
凌洛假装没听见,故意把冻干嚼得嘎嘣响。
一旁的温念洛有些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失眠像是他的老朋友,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准时来访,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上午陪着那只小白团子闹了一上午,消耗了不少精力。
也可能是因为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温念洛在沙发上躺下来,闭着眼睛,很快就有了睡意。
凌洛原本在客厅里玩一个温念洛给他的布偶玩具。
一只蓝色的鲸鱼,里面塞了棉花,咬起来软软的,大小刚好够他叼在嘴里。
他正咬得起劲,叼着鲸鱼甩来甩去,不亦乐乎。
一抬头,发现温念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凌洛停了下来。
他叼着鲸鱼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凌洛想让温念洛陪他玩。
但温念洛在睡觉。
凌洛叼着鲸鱼,吭哧吭哧走到沙发边,他仰头望着温念洛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好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跟醒着时那副温柔含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洛看了一会儿,把鲸鱼放在沙发脚边,然后爬了上去。
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沙发,在温念洛旁边趴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醒。
凌洛百无聊赖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窗外。
阳光在地上慢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漂浮,像一群微小的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充满了无奈,仿佛正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孤独与寂寞。
温念洛立刻睁开了眼睛,“洛洛叹什么气?”
凌洛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对上温念洛关切的眼神。
他没想到这个人睡眠这么浅,自己只是叹口气他就醒了。
“怎么?无聊了?”温念洛把凌洛捞进怀里抱着,手掌覆上他的脊背,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抚摸,“小狗不困?”
凌洛趁机张嘴叼住温念洛的手指,开始磨牙。
修长的食指被他用后槽牙来回磨,磨得啧啧响。
那些还没长齐的小乳牙磕在指节上,痒痒的,麻麻的,一点也不疼。
温念洛任凌洛叼着,偶尔动一下手指逗他,在小狗嘴里搅一搅。
凌洛就加大力度咬,示威性地咬完,又松了劲儿继续磨。
“这边要不要?”温念洛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凌洛毫不客气地接过,左边咬咬,右边咬咬,忙得不亦乐乎。
温念洛的手指有温度,有弹性,偶尔还会回应他一下,这可比啃磨牙棒来劲儿多了。
啃着啃着,凌洛困了。
嘴还含着手指,眼睛却先闭上了。
温念洛低头一看,发现凌洛已经睡着了,嘴筒子搁在他手心里,舒服放松的小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他捧着凌洛,闭上眼睛,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凌洛咂了咂吧嘴。
这男人对他还挺好的。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狗,也不知道怎么变回去,但暂时待在这儿好像也不错。
有吃有喝有肚皮揉,还不用上早八。
凌洛想着想着,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