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声音消失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群聊光屏还在闪，但林晚晚把它调成了静默，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变成了一行行无声的文字。
林朵朵坐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捧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蜂蜜水。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蹭了几下。
“姐，那些复活的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不是了。祂说了，是异化恐兽。只是保留了生前的技能，里面装的已经不是人了。“
“那如果遇到认识的人怎么办。“
林晚晚把AK靠在床垫旁边。
她想了想上辈子死在这条公路上的人，那些在极寒里冻死的、在高温里渴死的、在暴雨里淹死的。
里面有她认识的人，有跟她交易过的人，有抢过她物资的人，有在群聊里跟她说过话的人，还有那个逗比二人组。
现在祂把这些人全部从死亡里拖回来，塞进一具没有痛觉的驱壳里，装上他们生前最擅长的技能，扔到这条公路上来追活着的人。
“遇到了就开枪。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林朵朵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蜂蜜水。
水面上漂着一点没化开的花粉，淡黄色的。
她把杯子放在折叠桌上，站起来走到菜园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晚，啥都没有说
上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在整理物资。
停车场里其他车还在疯狂交易，外面手持喇叭的声音换了好几种——卖早餐的走了，来了个卖子弹的，卖子弹的走了，又来了个卖防具的。
有人在喊“陶瓷板换医疗包“，声音从停车场东边传到西边。
林晚晚没有出去。之前半夜换回来的东西还没整理完，现在正好一件一件归置。
她把那个竹质书架放到书桌旁边固定好，林朵朵把字典和菜谱从桌角挪过来，上层放字典，下层放菜谱，练习本和铅笔放在书架最底下的空格里。
车载咖啡机通了电，玻璃壶里倒了半壶水试了一下加热，几分钟之后水就开始冒热气。
折叠晾衣架撑开挂在淋浴间门把手上，蚊帐叠好塞进收纳箱。
向日葵种子跟黄瓜、胡萝卜种子一起放在小折叠桌的抽屉里。
营养土搬到农场旁边，园艺铲和小铲子插在小折叠桌侧面的布袋里。
那把AK竖在床垫旁边，手枪压在枕头底下，四个弹匣排成一排放在床头柜上。
林朵朵把种植盆从淋浴间角落搬出来数了数。
还有不少，上次扩建农场剩下的，加上昨晚换回来的，够再扩一小片。
但是没有茅草了。
以前编草帘子的茅草在极寒的时候烧了一部分，剩下的在暴雨前全用完了。
没有草帘子就没法搭围挡，没有围挡就触发不了系统融合。
“姐，没有茅草了。“
“嗯。等出了停车场，路边看到茅草就多割一些。以后农场扩建是头等大事。“
林朵朵把种植盆推回淋浴间角落码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农场前面看着那菜地。
因为这个世界的生长速度快，竹围栏里面的白菜已经摘过好几轮了，番茄和辣椒的苗长到了她膝盖那么高，新种的那几畦小白菜和菠菜密密地铺满了整块畦面。
养殖区的干草还铺得平平整整的，竹栅栏上空荡荡的，等着第一批住户。
林晚晚从收纳箱里翻出之前剩下的防雨布。
她拿剪刀裁了两块，一块长条形的，一块方形的。
长条的那块用麻绳穿起来挂在农场和床垫之间的过道上方，放下来之后刚好把农场那半截车厢遮得严严实实。
方形的那块挂在厨房门口，平时卷上去用挂钩固定，需要的时候放下来就能挡住厨房里的货架和灶台。
“以后万一有人上来，就把帘子放下来。农场和厨房都遮住，只留床垫和书桌这边给人看。“
林朵朵走到帘子前面伸手摸了摸。
防雨布不怎么透光，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
她把帘子拉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看了看农场，白菜在帘子后面安安静静地立在畦里。
她把帘子合上，拍了拍。
“这个好。“
车厢里的光线一直是个问题。
面包车升级了这么多轮，面积大了好几倍，但窗户就那么几个，全贴了防晒膜，透进来的光有限。
头顶那几盏LEd灯虽然够亮，但灯光和自然光不一样。
灯光照着的东西颜色都偏冷，白菜的叶子在灯下是深绿色的，不像日光下那样泛着嫩黄。
林朵朵有时候会爬到主驾驶位置上把车窗的贴膜扒开一条缝，让外面的自然光漏进来一小条。
那条光落在床垫上，她会把手伸进去让光照在手背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林晚晚看到过好几次，没有说她，她知道林朵朵在想什么。人在封闭空间里待久了，会开始想念太阳。
好在面包车的供电一直没问题。
车顶的太阳能板因为有拟态系统锁着外观，可以一直展开不用收起来。
蓄电池扩容了好几次，加上那块小的折叠太阳能板和锂电池，整个车的电力系统跑空调、制冰机、咖啡机、灭虫灯、LEd照明全部同时开着也不会跳闸。
不缺电，就是缺点自然光。
林朵朵把手从车窗缝隙上收回来，回头看了看林晚晚正在挂的帘子。
车厢被帘子隔成了三段。
最里面是农场，中间是床垫和书桌，厨房和淋浴间在另外一侧。
地方不大，但什么都有。
“姐，咱这车现在有几十个平方了吧。“
“差不多。农场三十一平，车厢十四平，厨房四平，淋浴间两平，加起来大概五十平左右。“
“五十平。“
林朵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想了想以前住的那个房子，客厅加两个卧室加起来好像也就五十平左右。
现在这辆破面包里面的面积已经跟她们以前的家差不多大了。就是光线暗了点。
两个人把帘子挂好之后又把车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林朵朵用喷壶给农场的菜浇了一遍水，林晚晚把AK的弹匣又拆下来装上去反复试了几次上弹动作。
她把手枪的弹匣也拆下来擦了擦弹簧。
两个人正忙活着，祂的声音再次从脑子里响了起来。
【休整时间结束。区域合并完成。第四灾害开始。】
【全体参与者将在五秒内返回公路。】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面包车被一股力量从停车位上提了起来。
跟来的时候一样，轮胎离地的那一瞬间林晚晚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林朵朵伸手抓住了折叠桌的桌腿。
车窗外面的停车场，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停车线、熄了灯的车、还在交易的摊位、那个冰淇淋车的粉红色车顶，全部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面包车落了下来。轮胎压在熟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窗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路面是黑色的，排水沟里的积水还残留着暴雨最后一天的痕迹。
公路两侧的茅草被风吹得伏倒了一片，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暴雨过后还没干透的水珠。
林晚晚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她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是暴雨最后一天被传送之前停着的那段公路。
路面上还有面包车轮胎之前压过的痕迹。
林朵朵松开折叠桌的桌腿，站起来走到车窗旁边往外看。
公路还是那条公路，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停车场的喧嚣、热汤面的味道、那个卖AK的男人、那个编竹篮子的女人、那个冲她挥甜筒的冰淇淋老板，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公路上，两侧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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