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炉的火正旺，铁锅很快就滋滋地冒出了热气。大盘鸡的香味开始在厨房里散开。
花椒、辣椒、鸡肉、土豆，混着热油翻滚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三天没有吃热食的姐妹俩，口水迅速的流了出来。
朵朵趴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林晚晚从吐司袋里抽了一片吐司，等锅里的肉热透了，打开锅盖夹了两块鸡肉铺在吐司上，淋了一点汤汁，递给朵朵。
“吃吧，小馋猫，但是你要小心点，有点烫。“
林朵朵接过吐司夹鸡肉，吹了吹热气，张嘴咬了一大口。
然后她哭了。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
一颗接着一颗，啪嗒啪嗒掉在手里的吐司上。
“朵朵？烫到了？“
正在给自己做肉夹馍的林晚晚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手里的面包片了，直接扔在一旁，赶紧蹲下来看林朵朵。
林朵朵使劲摇摇头，用力嚼着嘴里的肉夹馍，含糊不清地开口说。
“姐姐，我没烫着，这是问的。“
“啊，那你哭啥，差点吓死啊。“
林朵朵说她没有受伤，林晚晚检查她去全身也没有发现什么大事儿，白了她一眼。
“姐姐，你不知道啊，这都好几天了，我是第一次吃热的。好好吃。“
“好好吃？好好吃你就哭，太没出息了。”
林晚晚蹲在那里，看着朵朵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和她手里那块冒着热气的吐司夹鸡肉，忽然觉得鼻头也酸了。
在这个冷冰冰的公路世界里活了这么多天，开了那么多箱子，囤了那么多吃的喝的。
但吃到嘴里的食物，一直都是凉的。
面包是凉的，饼干是凉的，大盘鸡是凉的，连水都是冰的。今天这是第一口热饭。
她伸手揉了揉朵朵的头发，很轻的那种。
“放心吧，妹妹，我和你保证，以后天天吃热的，让你这个小胖猪吃饱。“
“真的？”
林朵朵有点疑惑的问道。
不是她不相信林晚晚，而是这些天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处的世界，是什么样一个环境，感觉到不可置信而已。
“当然是真的，这么多年吃的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给你吃热的，那就肯定给你吃热的。”
“好，但是姐姐你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做能力以外的事情，啃面包其实也没什么。。“
“你姐姐我现在会点火了。天天给你做。“
林朵朵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姐姐，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为啥？“
“因为你点火就学了快两天，浪费了好几张卫生纸，光引火物就糟蹋了三张。如果做饭也这个效率，我觉得咱的物资不够你练手。“
林晚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小破孩，自己刚感动没三秒钟。
“林朵朵，你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林朵朵又咬了一大口吐司夹鸡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我在家帮你做过饭，虽然只是煮面条和煎鸡蛋，但至少不用学两天还不会。“
“我有炉子了现在，我会了啊。“
“会点火不等于会做饭。你会控火吗？你知道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吗？你炒过菜吗？除了泡面之外你做过别的吗？“
林晚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电磁炉她会，煤气灶也勉强可以。但柴火灶，她连火都是刚学会点的。控火？那是什么？
朵朵看着她吃瘪的表情，满意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肉，然后说。
“明天我来做。速冻水饺煮一下，加点盐和醋就很好吃。你先在旁边看着，学会了再自己来。“
“你一个七岁的小孩，口气还挺大。“
“谁七岁了？我都快八岁了。“
“快八岁也是七岁。“
“七岁怎么了？几年前妈妈走了以后，你不也是从开始学做饭的吗？你学得会，我凭啥学不会？“
林晚晚愣住了。她没想到朵朵会说这句话。几年前父母出车祸，自己确实是从零开始学的。
第一次煮面条把锅烧干了，第一次炒鸡蛋全是蛋壳，第一次煎牛排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朵朵当时才三岁多一点，坐在婴儿椅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嘎嘎地笑。
现在这个小东西说，你学得会，我凭啥学不会。
林晚晚忽然笑了。那种从心底冒上来的笑，是被她认真的样子打动的。
“行。明天你做。我看着。“
“你就在旁边看着，不许动手。“
“行。“
“也不许指手画脚。“
“行。“
“也不许嫌我做得慢。“
“你到底做不做？再磨叽我现在就动手了。“
林朵朵赶紧后退一步，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明天早上，水饺，醋拌的。“
然后转身跑回了床垫上，抱起学习平板，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学习。
林晚晚看着她那个做贼心虚的样子，摇了摇头。
锅里的火还在烧，大盘鸡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锅端下来，放到厨房角落的灶台上，又往炉子里加了一根柴。
然后她坐到床垫旁边，拿起自己的那个面包夹着点鸡肉开吃。
等食物到了嘴里，林朵朵也想哭。
几天没有吃热食了，确实很好吃，怪不得妹妹会香哭了。
吃完肉夹馍，又吃了几口鸡肉。
林朵朵从平板后面露出半张小脸，偷偷瞅了她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别瞅了，好好学习。明天你还得做饭呢。“
“知道了。“
车厢外依旧是白茫茫的极寒，面包车在自动驾驶中缓慢前行。厨房的柴火炉里火正旺，铁锅上还残留着大盘鸡的余温，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
林晚晚靠在床垫上，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明天朵朵要做第一顿饭了。这个在末世里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小破孩，要从“被保护的人“变成“能照顾姐姐的人“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朵朵。朵朵正对着平板电脑，嘴里小声念着什么，大概是二年级的课文。
挺好的。
林晚晚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