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屏幕上的绿色光标开始闪烁,发出了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微弱提示音。
前方的浓雾向两侧翻涌退散。
一条狭窄、破旧的民国风情老街出现在远光灯的照射下。
街道两旁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红纸灯笼,在一栋两层高的木质砖瓦小楼前,立着一块老式的木制招牌。
招牌上的黑漆已经剥落,透着一股陈腐的阴气,上面用繁体字写着:
【幽冥底片:午夜照相馆】
陆窈踩下刹车,灵车稳稳地停在老街的青石板路面上。
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空气中没有之前那些副本里浓烈的血腥味或腐尸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化学药水味——那是老式暗房里用来洗照片的显影液和定影液混合散发出的酸涩气味。
陆窈迈开长腿,推开了照壁下方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双开木门。
“叮铃铃——”
门楣上挂着的一串黄铜风铃发出了清脆却有些凄厉的响声。
照相馆内部的陈设完全停留在上个世纪初的风格。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处宽阔的拍摄区,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菱形地砖,背景是一块极其厚重的深红色丝绒幕布。
几台带着黑色遮光布的老式双反相机架在木制三脚架上,如同几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独眼巨兽。
而在拍摄区的左侧,是一排用黑色厚重帘子遮挡起来的暗房。
此时的大堂角落里,已经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活人。
一个举着报废Gopro、染着灰发的户外男主播。
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神色惶恐的中年阔太太。
以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颓废的格子衫程序员。
这三人显然是刚刚被扯入深渊的新玩家。
在看到陆窈一身黑色风衣、面色冷峻地走进来,尤其是看到她手腕上那刺眼的血迹时,三人都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这……这到底是哪儿啊?我的直播间怎么突然黑屏了?”男主播用力拍打着手里那台没有任何反应的运动相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什么恶作剧?”
陆窈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径直走到了拍摄区正前方的一张红木接待桌前。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接待桌上摆放着的一个盛满透明显影液的搪瓷托盘里,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化学反应。
一张原本空白的相纸在药水中缓缓显影。但在相纸上浮现出来的不是照片,而是一行行如同鲜血般刺目的红色字迹。
【跨区路线加载完成。】
【第三十二个打工点:幽冥底片】
【当前副本进度:1/5。】
【身份分配:夜班摄影师。】【
打工提示:深渊里的客官们,总是执着于留住自己最“完美”的瞬间。请用你们手里的老相机,精准地捕捉它们的音容笑貌,并为它们洗出满意的相片。请注意,相机能拍到的,不一定都是活人。】
红光在药水中停留了五秒钟,随后化作三条森冷的黑色楷体守则,死死地印在了那张相纸上。
【夜班摄影师工作守则】
第一条:客人们往往身体僵硬。在为客人调整拍摄姿势时,你的手绝对严禁触碰客人的面部与后颈。
第二条:当客人站在红色幕布前,如果你在相机的取景器里看到了你自己的脸,请立刻按下快门,在此期间严禁移开视线或转头。
第三条:进入暗房洗照片时,红灯是唯一的安全光源。如果红灯开始闪烁,请立刻闭上眼睛倒数十秒,期间无论有什么东西舔舐你的眼睛,都绝对不能睁开。
看完这三条守则,那个穿着真丝睡裙的阔太太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不……我不照相……我晕血,我不想碰这些东西……”
男主播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撑着胆子喊道:“这什么破规则?又是哪个沉浸式密室逃脱的剧本吧?喂,你是这里的Npc吗?”他指着陆窈。
陆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漠然让男主播的话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吱呀”
就在这时,拍摄区左侧那排厚重的黑色暗房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性药水味扑面而来。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复古黑色马甲、身形高大瘦削的“人”。
但他根本没有人类的头颅。在他的脖子上方,直接连接着一台巨大的、带着手风琴式折叠皮腔的老式木制座机相机。
相机正前方的黄铜镜头闪烁着冰冷的反光,就像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机械独眼。
“新来的夜班摄影师。欢迎光临幽冥底片。”
相机馆长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伴随着皮腔折叠的“嘎吱”声和快门开合的“咔哒”声,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机械合成音。
“走到你们的机器前。掀开遮光布。客人已经到了门外。记
住,拍不出客官想要的相片,你们就永远留在相纸里,给它们当背景板吧。”
馆长那颗巨大的镜头转动了一下,锁定在了四个活人身上。
巨大的压迫感让刚才还叫嚣的男主播瞬间噤若寒蝉。
程序员咬着牙,第一个走向了最右侧的一号三脚架。
男主播和阔太太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分别占据了二号和三号位置。
陆窈神色如常,径直走到最左侧的四号三脚架前。
她伸手掀开了盖在老式双反相机上的黑色绒布。
相机的金属机身冰冷刺骨,顶部的毛玻璃取景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叮铃铃~”
大门的黄铜风铃再次响起,被一股阴冷的阴风猛地撞开。
第一位客人到了。
这是一个穿着大红色织锦旗袍的女人。
她的身材极其高挑,甚至有些扭曲的瘦长。
她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踩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以一种脚跟不着地的诡异姿势,飘进了照相馆。
浓郁的脂粉味瞬间掩盖了屋里的化学药水味。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红衣女人收起油纸伞,露出那张脸时,在场的三个新玩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阔太太更是直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红衣女人的脸上,一片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