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许今才刚起床,青棠便小跑着进来,“姑娘,方家来人了。”
许今抬起头,“是来退婚帖的吗?”
“是。”青棠含着笑,“是方家大夫人亲自送过来的,夫人当面便指责方大夫人出尔反尔,方大夫人也不过多解释,只说姑娘与方大少爷不合适,还了庚帖便急匆匆走了。”
青棠今日天不亮便按许今的吩咐去门口守着,就是为了方家退亲的事。
没想到方家还来得真早。
许今心情不错,“这样最好,要不然为了退这门亲事还要费心心思。”
青棠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姑娘,这次方家如此痛快便退了亲,是不是萧大人帮的忙。”
“是他帮忙。”许今并不打算瞒着青棠,“他这次来说是会在云川多住些日子。”
青棠眼睛一亮,“定然是洛尘写信告诉萧大人夫人逼你与方大少爷成亲的事,萧大人这才专程为姑娘来的吧?”
许今笑笑,不置可否。
“姑娘,萧大人虽然人有些无趣,但长得确实不错,而且对姑娘也很好,姑娘有没有想过......”
“青棠,”许今截断她的话,“去催催厨房快些将早饭送过来,我吃了要出去一趟。”
青棠掩住嘴,笑着道:“我这就去。”
许今望着她的背影,沉吟片刻。
青棠说的其实她也想过,萧戎若是普通的清贵人家公子倒也罢了,可他门第太高,有些时候未必合适。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只是越不想去想便越要想起,她有些懊恼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发呆。
此时此刻,她脑中纷乱。
她如今已经可以肯定锦绣堂住的便是她的姨母陈寒韵,要让她亲口承认自己是陈寒韵,只需要从她身边之人查起就是。
另一方面便是萧戎,以前还好,昨日见到萧戎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心里居然有些欢喜。这样不受控制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有个好处,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事,很快便能捋清楚重点。
眼下的重点是查清楚当年火灾的真相,其余的日后慢慢再说。
这样一想,她立刻灵台清明,等青棠端了早饭过来,她很快吃了早饭,便带着青棠去找萧戎,商量下一步要如何做。
只是刚到萧戎的客栈,便见方世轩带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正在客栈的门口等着见萧戎。
许今只瞟了一眼那女子,便已经确定正是王画眉。
方世轩见到许今,一点也没有了昨晚的浮浪,他远远地朝着许今点了点头,便再也不看她一眼。
倒是王画眉,缓缓走上前来,“许今,我们又见面了。”
许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王画眉却冷哼一声,“我实在不明白,我哪里碍着你了,你几次三番坏我的好事?”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敌意,让许今有些莫名。
“王姑娘说的话,我不明白。”许今不咸不淡道。
王画眉被她淡漠的样子刺激得再也沉不住气,她声音提高道:“你休要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来,当初在洗香台之时,我本来可以进宫报仇,你却用什么狗屁冷香墨拦了我的路,害死我姑姑。”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栖身之地,又是你。”王画眉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浓浓恨意,“你究竟安的什么心,要处处与我为难?”
大概还太过激动引发旧疾,她突然剧烈咳了起来,直到咳得痛苦地捂着胸口弯下身去。
方世轩并不知道她与许今认识,此时见她如此,反而吓了一跳。
在不知道她是汪家人之前,因她制的墨让方家墨铺生意突然变好,方家只差没有将她供起来。方家亦是动过让她做方家大少奶奶的心思,只不过她以身体羸弱,不久于人世为由拒绝了。
方大夫人才收了她做养女。
后来她说许今会制墨,让方大夫人去为方大少爷提亲。方大夫人不顾许今命格不好,便去提亲。哪里知道,她居然是汪家之女。
昨晚方世轩回去一说,方家上下惶惶不安,今日一早,方大夫人便去许家退亲。方世轩也一早便将王画眉亲自送来给萧戎。
一夕之间,方家待王画眉已是天差地别。
王画眉咳了好一阵,直到吐出一口血来,才慢慢缓过劲。
她冷笑道:“许今,萧家就是背信弃义之人,他以前如何对汪家,日后便会如何对许家,不要以为你是例外。”
方世轩大骇,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死死捂着王画眉的嘴,生怕她还会说出什么对萧戎不敬的话连累方家。
“王姑娘,萧戎如何对汪家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萧戎定然不会害许家。”许今淡淡道。
王画眉长长的护甲重重划过方世轩的手背,方世轩吃痛丢开手。她一把扯下帷帽,面色苍白如纸,“不会害许家?哈哈哈,许今,你太天真了,在他们那样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和利用,没有感情。”
青棠上前护在许今身前,“你个疯子,萧大人对我家姑娘好得很,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疯了?”王画眉大笑,笑着笑着又流出泪来,“我是疯了,但也是被顾家和萧家逼疯的,我如今最恨的便是不能手刃仇人,让萧戎不得好死。”
方世轩虽然恨她口无遮拦,但看着手背上还在流血的几道口子,又不敢上前制止。只得气急败坏一个劲道:“住口,你住口。”
王画眉身子早已熬得油尽灯枯,那些憋在心里的情绪,一旦找到一个出口便再难控制。
“王姑娘,”清冷慵懒的声音传来,王画眉神情一震,缓缓转过身。
视线里,男子穿着黑色大氅,依旧显得矜贵冷肃,是她想了多年却无法靠近的谪仙一般的男子。
若是汪家没有卷入毒墨案中,此时他的身边,定然是站着她吧。
王画眉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只觉眼睛疼得越发厉害。
“萧戎,”她咬着牙一脸决绝,“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完余生,没想到你仍旧不肯放过我,看来,你与我汪家的仇真要不死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