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捂着脸,好一阵,才平复心绪。
“我的母亲为了救我葬身火海,我却认仇人做母亲,还妄图想要取得她的欢心,我真是有眼无珠。”女子的声音带着细微哽咽,在寒风中听起来十分凄凉。
萧戎望着伏在马背上瘦削的脊背,很想将她抱在怀里。
但仅仅只是很想,却终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声音却越发温和起来,“你也不要难过,等这事查个水落石出,也算是给你和你母亲一个交代。”
许今用手背擦了擦脸,“我明白,所以我才要当面向她问清楚,为何要如此。”
寒风凛冽,萧戎握着缰绳不让马走得太快。
刚到许家门前,便见青棠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望见马背上的许今,她咦了一声,诧异道:“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萧戎已经翻身下马,伸手去接许今。
青棠看到萧戎,越发惊讶,“怎么萧副使也来了?”
许今淡淡道:“吃完了饭,自然便回来了,夫人回来了吗?”
借着昏黄的灯光,青棠察觉到许今的眼睛有些红肿,这不像是风吹的,应该是哭过了。
姑娘与夫人一起出去吃饭,如今却跟着萧副使回来,夫人哪里去了?姑娘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青棠刚要问,便听许今道:“夫人回来了吗?”
青棠有些发懵,“夫人不是与姑娘在云香台吃饭吗?发生什么事了?”
许今也不说话,抬脚便往锦绣堂走,萧戎亦是跟着去了。
青棠询问地望向跟在最后的洛尘,洛尘亦是不说话,与她擦身而过。
青棠咬着嘴唇,也跟了上去。
锦绣堂内,陈秋韵接下披风递给连翘,“你去给我沏一盏热茶过来,今日也太冷了些。”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婢女的声音传来,“大姑娘,大姑娘......”
陈秋韵一怔,便见帘子被一把掀开,许今率先走了进来,身后居然跟着穿着大氅的萧戎。
陈秋韵料到许今今日定然会来,只是没有想到她前脚刚进门她后脚就到了,看来方家大少爷没有得手。她并不怕许今上门来闹,但萧戎跟着这事便有些棘手了。
“今日你方大少爷是怎么回事?”许今冷着脸问。
陈秋韵不疾不徐站起身来,“你与方大少爷已经定了婚,方家提出要在这个月底完婚,担心你不愿,方大少爷便提出想要亲自跟你说。我想着你们迟早是夫妻,这样也好,才答应了。”她略有些惊讶道:“怎么,方大少爷没跟你说吗?”
许今忍了忍,才道:“方大少爷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我便不明白了。莫非方大少爷行为孟浪,让你吃亏了?”陈秋韵道。
“许夫人多虑了,方大少爷那样的人,十个也不是许姑娘的对手。”萧戎淡淡道。
“那便好。”陈秋韵拍了拍胸口,这才看向萧戎,带着笑意,“不知萧大人前来,民妇有失远迎。”
“不敢劳驾许夫人。”萧戎笑笑,“我是受我姑母嘱咐,特意来看看许姑娘。这次恐怕要躲在云川住些日子了。”
陈秋韵笑着道:“萧大人特意来看小女,按理说我本该尽地主之谊留萧大人住在家里才是,奈何许家一门女眷,实在不便,要不然我让人去外面找家干净清幽的客栈,萧大人相助多久便住多久。”
“这些不劳烦许夫人费心。”萧戎淡笑,“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但凡家里的女儿与人定了亲,在成亲之前都是不能见面的,为何许夫人却故意将许姑娘带出去与方家大少爷见面?这不像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会做的事,难道许姑娘不是许夫人亲生女儿?”
陈秋韵轻咳一声,笑着道:“萧大人说笑了,云川与临安不同,在云川,已经定了亲事的男女便算是一家人,男方家里提出的要求女家一般不好拒绝,毕竟日后嫁了过去总要夫妻和睦才好。”
“我在云川长大,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许今冷笑,“慈姑从小便教导我,女子要自爱,难道你的规矩和别人的规矩不一样?”
陈秋韵叹了一声,眼里带着悲悯之色,“初月,你与别的女子不同,你命格不好,云川除了方家大少爷无人愿意娶你,你想想,即便方家提出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我也不敢轻易拒绝惹恼了方家。”
“许夫人此言荒谬。”萧戎笑容不达眼底,“云川没人敢娶许姑娘,临安有的是人娶,你何必自降身价。方大少爷给许姑娘提鞋都不配,你看走眼了。”
陈秋韵心里咬牙,但面上却有些慌乱,“萧大人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方家与许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最合适不过。小女年纪轻不懂事,临安那些权贵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以肖想的。”
“那好,”许今又道:“永平驿站失火是怎么回事?”
陈秋韵瞳孔缩了缩,“什么永平驿站失火?我是一点也没有听说。”
装,还是装。
看来没有确凿证据摆在面前,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许今咬牙,又要开口,便见萧戎给了她一个眼神。
许今硬生生吞下即将出口的话。
萧戎道:“许姑娘去临安住在永平驿站,结果驿站着了火。我当初正好也在驿站,好巧不巧亲眼看到了放火之人正是许家下人。”
“居然有这样的事?“陈秋韵讶然,“萧大人为何不将他捉住,或者说是有人故意陷害许家,冒充许家的下人。”
萧戎笑笑,“这事总有查清楚的一日,今日也晚了,便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既然如此,民妇便恭送萧大人。”陈秋韵又看向许今,“初月,你替我送送萧大人。”
许今知道今日只是来探探她的口风,估计这一来,她必然坐不住了。在没有头绪之时,打草惊蛇未必不是一个好法子。
目的达到,她也不多停留,对萧戎道:“那我便送送萧大人。”
四人从锦绣堂出来,萧戎温声道:“她应该很快便会设法销毁当时火烧永平驿站的证据。这几日我会让洛尘关注着许家的动静。”
许今抬起头,目光真诚,“多谢。”
萧戎抬脚不疾不徐地往前面走,“明日方家便会将庚帖退还,许姑娘的婚事,日后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