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与李公子第一次见面便惹他生气,这样当真合适?”马车上,苏静瑜的丫头露儿问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苏静瑜用手撑着头,“他既然能够答应去相国寺相看,便说明他并非是个什么也不顾的人。”
“人只要有了牵绊,便不能随心所欲了。”苏静瑜笑笑,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朵玉兰,兀自出神。
“可是姑娘怎么会跟许姑娘说那些话呢?我看李公子是当真生气了。”露儿一脸迷茫。
“这个吗?你若是短时间不能让一个人喜欢你,便要让他记住你。”苏静瑜若有所思:“他并不讨厌我,但也不是很看重我,那便惹他生气啊,他至少能够记住你。”
“婢子不懂?”
“你不需要懂。”苏静瑜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见惯了后宅中的各种阴私手段,也见惯了平静下的残忍。她不想要那样的日子,她只想与她喜欢的人坦诚相处。有些话说明白了,日后更好相处。
-----------------
顾夫人一直将许今送到洗香台门前,才悠悠道:“回去吧!”
马车调转头,出了巷子。
连枝为她捶着腿,笑着道:“我看夫人对许姑娘是真心疼爱。”
顾夫人倚在软枕上,眯着眼悠悠道:“这孩子心眼干净,看着就让人心疼。对了,今日在院子里,苏家姑娘有没有为难她?”
连枝道:“苏三姑娘跟许姑娘说,日后并不在意给李公子纳妾?”
顾夫人睁开眼,冷笑:“真是无礼!”
默了默,又问:“许今怎么说?”
“她说这些话让苏姑娘跟李公子说。”
顾夫人笑起来:“许姑娘说得好,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
许今走进洗香台时,出去游玩的墨工大都还没有回来。
院子里十分安静,她想也没想,便直接去了墨坊。
一开门,木樨散发着幽幽香味,闻之让人精神一凛。
只有在墨坊中,她的身心才是自由的。
她走到桌前,低头仔细摆弄着桌上的墨料。根据以往的经验,冰窨木樨虽然无法复原凝香墨的墨香,但定然也是不差的。只不知拿它入墨,又会调制出来何种墨香。
想到此,她唇角翘了翘,倒是有些期待。
许今做起墨来总是极其专注,她低着头用手取出所需墨料混在一起,准备今日就将新墨和好。
刚将墨料全部备齐,手还没有插入和墨料的盆中,李慕白便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如以往的朗月清风,似乎还有些心事重重。
许今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慕白师兄此时过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许姑娘,”李慕白笑容勉强,说话也不似往日谈笑自若,相反还有些局促,“那......苏姑娘是我母亲看上的,我其实......其实对她并没有其余的心思。”
许今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或许是说出了最难说的话,李慕白似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你放心,就算日后我与苏姑娘成亲,但她也只是母亲的儿媳......”
“慕白师兄!”许今语气冷淡地打断他,“你与谁议亲我当真管不着。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临安,主要是为了研制凝香墨,如今三月之期已经过半,而凝香墨方却依旧没有眉目。
研制不出凝香墨,我,许今,说不定便再也走不出洗香台。”
女子神情平静,语气冰冷。她原本就生得清冷,只是每次见面总是笑容温和,倒让他忽略了她也是有心性的,要不然赛墨会那日,也不会不顾自身去救身边一个婢女。
“许姑娘......”李慕白赶紧解释,“你放心,凝香墨就算做不出来,若是......你与我......”他终究还是说不出这趁人之危的话,但他知道以她的聪明,定然也是懂得了。
“田妃娘娘要怪罪,我一定护你周全。”李慕白说出最后一句,似乎找回了勇气,一双炽热的眸子迎上女子的目光。
但凡,但凡她有些喜欢,定然是不会拒绝的吧?
毕竟临安好几个贵女也曾暗示过,只要跟他在一起,不在乎正妻的身份。
“我与慕白师兄无亲无故,不需如此相帮。”许今的眸光冰冷,说出的话却比目光还要冷,“日后师兄若是无事,便不用到这里来了,男女有别,我是女子,不比师兄男儿之身。”
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李慕白心里的火热慢慢冷了下去。
他今日并没有想到许今会与舅母在一起,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那一瞬,他居然有一种做错事现场被抓包的感觉。以至于后来苏三姑娘与他说话,他都草草应对。
回到府中,他左思右想生怕她误会,便连衣衫也没有换,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就是为了跟她表明心迹,打消她的顾虑,却没有想到,这么些日子,她对他根本没有一丝情分。
李慕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已经转过身去,如同这里没有他这个人一般,自去和墨,自去低着头仔细对着墨料。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姣好的背影,以及那柔韧有力的动作。
李慕白开始慢慢冷静下来,许今拒绝的如此干脆,面上甚至带着隐隐的厌烦。她是当真对他无意。不是羞怯,也不是埋在心里,而是单纯就是无意。
他又看她一眼,只觉这女子就如同这方寸之地闻到的冰窨木樨,幽香却冷冽,不容人靠近。
他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没想到,刚回来,却发现李夫人正等着他。
今日李夫人对苏家这门亲事十分满意,苏夫人也跟她暗示,等两家结了亲,便找人去周旋,让老爷尽快回来。这已经足够让李夫人期待,只是,不知儿子究竟是何想法。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等儿子回来问个清楚。
“观澜,你觉得苏姑娘怎样?”李夫人笑着道:“我看你们相处很好,若是觉得还满意,我便即刻找人看个时间去苏家提亲!”
“母亲,”李慕白揉了揉额头,“我有些头疼,可不可以先去歇息。”
李夫人一愣,走过来伸手覆在儿子额头,“是不是今日吹了风?让你不要骑马,你偏生不听......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找大夫过来看看。”
李慕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母亲,我只是有些累了。”
“好,那你先去歇息。”李夫人赶紧让小厮搀他回屋。
李慕白走后,李夫人神情不明。默了默,她朝贴身婢女道:“你去打听清楚,今日观澜从流觞苑回来后,去了哪里?又是和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