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跳下左舷之前跟橘猫对视了一眼。猫蹲在她肩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隘口方向涌上来的暗橙色光，尾巴在夜色中缓缓扫了一下，然后它用额头撞了撞她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意思很明确：走。
她踩着齐腰深的河水往岸上扑的时候，谢望辞从另一侧翻下来跟在她身后，他的电弧在湿透的衣服表面跳了一下就被水压下去了大半，他没在意，只管把一截从水里捞出来的浮木横着挡在身后当缓坡。
两人几乎是同时扒住了岸边的石阶，水从他们身上哗啦啦往下淌，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林曦的膝盖磕在石阶边缘蹭掉了一块皮，猫从她肩上跳到石阶顶端回头等着她。
货轮方向传来鳞片掀翻的巨响，暗橙色的光铺满了整条河道，热浪从水面上滚过来，带着焦腥和金属融化的混合气味。那艘船活了。
“没事吧？！”谢望辞伸手把她拽上最后一级石阶。他掌心温度很高，电弧残余的静电麻了她手腕一下，她摇了摇头站稳了“没事！”
两人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跑了一段，脚下是碎裂的沥青路面，两侧的护栏栏杆有的断了有的歪着，下面就是暗沉沉的河水。
河道拐弯处被一栋半塌的商场大楼挡住了视线，他们拐进大楼背后的巷道里时，身后的暗橙色光才被建筑遮挡住大半。
林曦停下脚步弯着腰喘气，猫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尾巴竖得笔直。谢望辞靠在一面墙上，单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但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应该也没事，别担心！”
“嗯！我知道！”林曦诧异的看了谢望辞一眼，原来他也会安慰别人？
不过他们的情况反而不大好，林曦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看了看左右巷道。
两侧是居民楼的山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旧报纸，一张泛黄的报纸被风掀起一角，上面模糊的日期还停留在末世前。
她蹲下把猫捞回怀里，猫伸爪子扒了一下她湿透的外套口袋，掏了掏，什么都没掏出来，不满地在她手腕上拍了一巴掌。
“不好意思了！口袋里没吃的了。”林曦低头跟幸运值解释道！
哼！人类！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把头别开了。
两人一猫只得继续沿着巷道往南走。
方向也是瞎蒙的，但大致判断河下游的方向在东南，沿着山墙之间的窄巷走至少能避开主路上的开阔地带。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在一处被倒塌的二层楼体堵死的地方断了，但从废墟侧面可以绕过去，翻过一堆碎砖和歪斜的预制板之后，前面竟然出现了一条完整的小街。
两侧是两层高的老式铺面，理发店、杂货铺、一间招牌只剩“包子”两个字的包子铺，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一股发霉的面粉气味幽幽地往外渗。
街面上停着两辆歪在路边的自行车，车筐里长出了半尺高的野草，草尖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整条街照得灰白泛蓝，空荡荡的，连一只耗子都没有。
“末世了，这条街干净得不正常。”谢望辞停下脚步，右手抬起来做了个停的手势，电弧在指尖轻轻跳了一下，又灭了。
他皱着眉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静电场，“没有任何残留能量。我察觉不到一丁点儿能量，奇怪！这条街上像是从来没有东西经过。”
林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也在看这条街，两只耳朵轮流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来了，然后它打了个哈欠。不是紧张的那种，是纯粹的困。
“那你感觉有可能是对的！”林曦说。
谢望辞看了猫一眼，猫正好打完哈欠闭上嘴，一截粉色的舌头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被逮了个正着。他把视线移开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沿着包子铺往前走，经过理发店的时候林曦从橱窗玻璃的倒影里瞥了一眼自己——头发湿透贴着脸，衣服黏在身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淤青的腿肚，肩上蹲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怎么看怎么狼狈。
她在玻璃前面停了半秒，猫也跟着她看了一眼玻璃里的自己，然后猫把脑袋转过去，似乎也不太满意这个造型。
理发店旁边是一家很小很小的旧书店，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但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个字能辨认出来：“……安。”
“安？”林曦念了一遍。
“可能以前是家'安心旧书店'什么的。”谢望辞站住了，往里面看了一眼。卷帘门半开的那道缝隙里透出的空气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干涩气味，没有任何异常，干净得像被人打扫过。
他伸手把卷帘门往上推了一下，铁皮哗啦一声卷起来，露出店内的全貌——书架整齐，书脊朝外摆放，地上没有灰尘堆积的痕迹，甚至书架中间那张木桌面上还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还挺清澈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曦迈进门槛，橘猫从她肩上跳下来落了地，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绕着书架走了半圈，然后停在中间那张木桌旁边，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杯水的水面，水面晃了晃，猫把爪子缩回来舔了舔。
“哎呀！幸运值你怎么喝开了！”林曦焦急的蹲下去看它。猫回头看了她一眼，胡子抖了抖，表情平静。
谢望辞站在门口望风，背对着店里，但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先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林曦站起来环顾四周。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本歪倒。她沿着书架走了一段，发现靠里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纸张边角泛黄但墨迹还很清晰。
地图画的是A市的局部区域，河流、桥梁、主干道都有标注，而且最让她意外的是地图上标着一些红色的叉和绿色的圈，红叉旁边写着“危险“或“异常“，绿圈旁边写着“安全“或“水源“。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笔迹清秀工整，林曦回道：“这里曾经有人住过，不知道离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