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地图从墙上揭下来的时候,地图背面露出了半行先前被遮挡住的字:“如果你看见这行字,说明你运气不错。楼下地窖里有干净的水和压缩饼干,拿一点走就好,别贪多。”
“运气真好,楼下有个地窖。”林曦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侧袋,低头看了一眼猫。猫正蹲在桌面上那只水杯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拍着桌面,一脸“我早就知道有好东西“的从容。
旧书店里面确实有个通往地下的活板门,门板跟地板拼合得天衣无缝,要不是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提示,几乎看不出来。
林曦掀开活板门的时候下面涌上来一股微凉的气流,带着干爽的泥土和储存食物的气味。她沿着木梯往下走了几步,猫跟在她身后一级一级地跳下来,爪子在木梯上敲出嗒嗒的声响。
地窖不大,不到十平米,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码着几箱密封好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旁边挂着一盏应急灯,一盏手摇式发电的小台灯,一个急救箱,甚至还有一小罐没开封的盐和半瓶食用油。
地窖正中央的矮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就搁在纸面上,停在了某一天的记录里。
林曦凑过去就着微光看了一眼。字迹跟地图上的是同一人:“第四十七天。街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可能附近的都走光了。今天我听见河那边有声音,很大,像什么东西在翻身。我不打算走了,我就在这里等。如果有一天有人翻到这个地窖,看到这本笔记,请帮我做一件事。把店门口那块'安心旧书店'的牌子拿走,这是我爸的字,我不舍得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随便把它挂在哪棵树上都行,风吹雨打都比在这里被灰吃掉强。“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画得很拙,圆里面两个点一道弯。
林曦把笔记本合上了,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猫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没有催她。
她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塞进背包里,又想了想,把墙上挂着的急救箱也取了下来。走之前她在地窖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静静立着的应急灯和桌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
猫在她脚边轻轻“喵”了一声。
她弯腰把幸运值捞起来,猫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塞。
两人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小街上的月光比刚才亮了。谢望辞靠着门框等他们,看见猫嘴里叼着一块压缩饼干——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的,饼干包装袋还被它咬了个角,咬得整整齐齐。
“真是,它竟然偷东西!”谢望辞看着猫。
“别计较别计较!它拿的是合理份额。”林曦把猫嘴里的饼干袋子抽出来塞回背包里,猫不满地用尾巴抽了一下她胳膊,林曦失笑“是你的都是你的还不行吗!”
谢望辞看了猫一眼。猫蹲在林曦肩头,尾巴绕到她脖子后面搭着,眼睛半眯,表情像一位微服出访的亲王默许了臣下的进贡。
他们沿着地图上标出的绿圈路线往东南方向穿行了大约半小时。
路线中途经过一片半废墟的菜市场,棚顶塌了大半但梁架还在,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水泥台面,台面上还留着干透的菜叶印痕,像一幅褪色的静物画。
地图上这一段标的是“可通行,偶有游荡物,建议快速通过“——他们快速通过的时候确实看到远处有影子在晃,但那些影子似乎没注意到他们,或者注意到了但懒得过来。
走过菜市场之后是一片住宅区。六层高的板楼排列得整整齐齐,窗洞黑洞洞的,有些阳台上还挂着晾衣架和干透了的衣物,一截灰蓝色的衬衫袖子在风里晃晃悠悠,像一面无人理会的旗。
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着“宿舍区,安静,三楼有太阳能热水器可借用”。
谢望辞停下来看了看那行标注。
“要不要去看看热水?咱们这一路湿哒哒的,也太……”林曦也看到了,想洗澡的心如同蔓草一样疯长!
“我同意!”谢望辞也受不了了!
林曦低头看猫。猫正在舔爪子,舔得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对热水器表现出任何热情。
“好了,都同意!”
幸运值???
三楼的热水器虽然荒废了很久,但管子没漏。谢望辞检查了一遍线路,用指尖的电弧轻轻接了一个触点,热水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温慢慢升上来。
林曦在一户人家翻到了半条干净的毛巾和两件挂在衣柜里没穿过的旧t恤,尺寸太大但好歹是干的。
她站在阳台上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猫蹲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方。夜色里的城市轮廓像一排断裂的牙齿,暗沉沉的延展到天际线尽头。
河道拐弯处暗橙色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远处的广场方向也安静了,整个A市笼罩在一种巨大的、像被子压住一样的沉寂里。
谢望辞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旧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还滴着水。他靠在阳台门框上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说:“我猜那个旧书店的主人可能还活着。”
“那你觉得他往哪儿走了?”
“不清楚!”谢望辞语气平淡,只要那个人不碍事就行。
猫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后腿蹬直,把整个身体拉成了一条胖乎乎的橘色长条。
伸完之后它转过身来看了林曦一眼,然后跳下来踩着她的肩膀回到阳台地面上,蹲在两人中间,尾巴圈成一个毛茸茸的括号。
远处河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比之前更轻的、像水泡破裂一样的声音,啵。然后就彻底安静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夜色里传了很远,像有人在水底下吹了一个泡泡,泡泡浮到水面破掉的声响。
谢望辞的手指间亮了一下电弧,又灭了。
林曦忧心忡忡“希望大家都没事才好!”
谢望辞不知可否,别人不知道,顾昭然和陆百万一定会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不知道,这两人此时正在生死线上徘徊。
顾昭然无语望苍天,大少爷你哪去了,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呀!